馮建林的心緊了一下,她趕緊安慰於冰冰:“是不是你奶奶去世了?你也不要太傷心,她那麼大年紀了,也算是壽終正寢,最重要的是你要保重你自己的身體,畢竟還有孩子,你甚麼時候回來告訴我一聲,我去接你……”
於冰冰抽抽搭搭地說:“我奶奶的喪事昨天已經辦完了,她老人家走的時候很安祥,她已經90歲了,算得上是喜喪,我不難過,我難過的是,老公,我對不起你……”
馮建林的心猛地一提,一股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冰冰,你別急,慢慢說,到底怎麼了?”
於冰冰吸了吸鼻子,哭的聲音更大了:“老公,我奶奶病重的那幾天我可能是沒休息好,也可能是傷心過度,我就……出血了,然後我趕緊去醫院保胎,輸了幾瓶液體,孩子沒保住……”
馮建林呆若木雞,身體像墜入冰窖般寒冷。
他心心念念期待的,那個未曾謀面的兒子,就這麼沒了?
馮建林說不清楚心裡是甚麼滋味,有痛苦,有失望,還有一種白忙活一場的憤恨。
他跟梁春離婚,他跟劉素雲抗爭,他向馮薇妥協,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為於冰冰肚子裡的“兒子”,如今,這個“兒子”卻莫名其妙地沒了,多麼殘酷多麼諷刺!
後面,於冰冰又說了些甚麼,他完全沒有聽進去,最後匆匆以一句“你多保重”結了尾。
結束通話了電話,馮建林失力般地倒在了沙發裡,喬遷新居迎接新生活的喜悅蕩然無存。
實話說,要不是因為於冰冰懷了孕,要不是因為她非要把孩子生下來,他跟梁春有很大可能走不到離婚這個地步!
生活,真他媽的操蛋!
很快,大壯放了暑假,馮建樹打電話來,說第二天要開車來接他和劉素雲。
晚上,劉素雲和大壯在房間裡收拾東西,梁春走了進來。
劉素雲有些傷感,這一走,下次再來,身份就不一樣了。
她再也不是這家主人的母親,只是一個來看望孫女的客人。
而且,還得看前兒媳的臉色,人家同意了,她才能看孫女兩眼,人家不同意,她連這個門都進不去。
看見劉素雲難過的樣子,梁春也有些不捨,但她還是沒有挽留。
她跟馮建林已經離了婚,那麼跟劉素雲也就沒有關係了,她必須讓自己儘快跟過去的生活徹底割裂。
但是,她還是忍不住叫了劉素雲一聲媽,讓她多保重,對她說想看孩子隨時可以過來。
劉素雲含淚說道:“唉,說到底,是我們老馮家對不住你,老二幹出這麼不要臉的事,都是我的責任,你好好照顧薇薇和小雪,我和你爸在地底下都會感謝你的。”
第二天,馮建樹開著車來接劉素雲和大壯,梁春把他們送到了樓下。
馮薇一直待在自己的房間裡沒有出來。
梁春知道,馮薇這孩子最重感情,她捨不得讓大壯離開,但又不得不尊重梁春的決定。
馮建林住進自己的新家後,每天按部就班地上班下班,活得既自由又無趣。
偶爾他也會跟於冰冰聯絡,但因為孩子沒了,他的心空了一大片,跟於冰冰之間的聯絡也僅侷限於問候請安的客套話,再也提不起精神來去調情。
這天晚上,馮建林在百無聊賴中,又點開微信跟於冰冰聊天。
他問於冰冰身體恢復得怎麼樣了,甚麼時候能回來。
於冰冰說,快了,大約再有個一週左右就回去了。
馮建林想了想,打下一行字:我明天不上班,要不我去接你吧?回來後好好養身體,你搬到我這邊來住,房子大,條件也比你那邊好。
於冰冰回覆了一個微笑的表情。
緊跟著是一行文字:你不用來接我,我在我媽這裡住得挺舒服的,我媽還能照顧我,回去後要是你上班了家裡還是我一個人,挺無聊的。
馮建林想了想,確實如此,就沒有再勉強。
他覺得微信聊天不太方便,就撥通了於冰冰的電話:“明天,我就要跟梁春去領離婚證了,領了證,我就徹底恢復了單身。”
說完這句話,馮建林的心情格外沉重。
以前,他不止一次在腦海裡想像,恢復單身後的生活該有多麼地自由和愜意。
可是,這一天真的來臨時,他卻沒有自己以為的那般雀躍。
是因為意外失去“兒子”的痛?還是對曾經那個家的不捨?馮建林自己也說不清。
而以前一直催他離婚的於冰冰此時也表現得非常平靜,她竟然還客套地說了一句:“還挺快的哈,那恭喜你重獲自由。”
他們之間的這種交流方式和氣氛,讓馮建林一度以為他們只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而不是曾經熱烈地滾過床單的狗男女。
為了調節氣氛,馮建林故作輕鬆地說:“老婆,你應該說,恭喜我們,恭喜我們終於可以在一起了。以後我們要努力工作,多多掙錢,買大房子,大別野,然後生一堆孩子。”
說完,馮建林先笑了起來,他故意把“大別墅”說成“大別野”,就是為了逗於冰冰開心。
果然,於冰冰笑了起來,馮建林看不見她的表情,但仍能從她的笑聲裡聽出一些敷衍。
他想,大機率是因為失去了孩子,於冰冰也不開心。
馮建林清了清嗓子,繼續說道:“冰冰,等你回來,咱們就去把證領了。”
於冰冰回答:“好。”
馮建林松了一口氣,心裡有種認命的無奈和輕鬆。
反正他已經跟梁春離婚了,即使於冰冰肚子裡的孩子沒了,他也得跟她在一起。
自己選擇的路,跪著也要走完。
馮建林一心等著於冰冰回來後就跟她領證結婚,可是,他萬萬沒有想到,事實根本沒有按照他預想的方向發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