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春也下意識地看了看房門,心裡已經大致猜出來杜鵑想說甚麼了。
她也低聲說道:“有甚麼話你儘管說,我聽著呢。”
杜鵑的語氣裡有些憤憤不平:“你肯定已經看出來了,我婆婆那個人,不太好打交道。不過你也別太在意,她不是針對你,她主要是對我不滿意,她不想讓我找月嫂,怕花錢。我就奇了怪了,又不是花她的錢,她幹嘛那麼摳,當初催我生二胎的是她,現在不滿意的還是她……”
從杜鵑的敘述中,梁春慢慢了解了她和她婆婆之間的雞毛蒜皮。
原來,杜鵑跟梁春一樣,自從二胎開放後,就被婆婆催生二胎。
只不過,那時候她的大女兒還小,杜鵑根本沒有生二胎的打算,對婆婆的話就沒有放在心上,每次都是左耳朵進右耳朵出。
可時間長了,她男人被自己的親媽洗了腦,也開始勸杜鵑生二胎。
杜鵑還是不想生,她說要是生的話,自己在公司裡就更沒有上升空間了。
男人卻不以為然,說女人就應該以家庭為重,無論事業幹得多成功,只要家庭不圓滿,那麼她就是失敗的。
杜鵑當然不在意他說的那些廢話,依然我行我素。
可是她沒想到,沒過多久,她自己的親媽也加入到了遊說她生二胎的隊伍中。
說甚麼現在政策放寬了,國家讓生就生吧,要不年紀大了後悔都來不及。
杜鵑再意志再堅定,也抵禦不了這催生大軍的四面夾擊。
再加上她看見別人家抱的軟糯可愛的小嬰兒確實喜人,自己也不受控制地開始母愛爆棚,最後竟不知不覺被身後的催生大軍給同化,對生二胎也不那麼排斥了。
這緊繃的弦一放鬆,就容易出問題。
過了沒多久,杜鵑竟然意外懷孕了。
孃家媽婆家媽還有男人,都高興得跟啥似的,一致要求她必須生下來。
既然懷上了,那就生吧。
懷孕4個月時,婆婆特意從農村老家過來照顧她。
儘管杜鵑說現在還月份還小,沒有必要,可婆婆還是執意要來,並且還帶來了自己養的兩隻老母雞,還有她自己親手種的蔬菜。
雖然婆婆做的飯並不合杜鵑的胃口,也不是太講衛生,可杜鵑還是忍了。
再怎麼著也是她男人的親媽,孩子的親奶奶,再說她也沒有外心,杜鵑能看出來她是真心對她的。
燉個雞兩個雞腿都給她吃,吃排骨也是把肋排都留給她,雞蛋牛奶甚麼的也是每天都管夠。
就因為婆婆的這些好,所以她的缺點杜鵑都忍了。
人無完人嘛,誰也不敢保證自己在別人心目中就十全十美。
可是,自從得知杜鵑肚子裡懷的是女兒後,婆婆的態度就變了。
本來,杜鵑不想去做胎兒性別鑑定,反正不管是男是女她都要生的。
可婆婆說,提前知道是男是女她好準備小被子小衣服,於是杜鵑就答應了。
婆婆託親戚找了關係,帶杜鵑去做了彩超。
得知杜鵑肚子裡懷的是女兒時,婆婆的臉色都變了,回去的路上,愣是一句話都沒有說。
杜鵑這時候才知道,原來,婆婆非讓她去做胎兒性別鑑定,絕不是為了好準備衣服那麼簡單。
果然,回到家婆婆就發話了,說她一輩子就生了這麼一個兒子,所以她必須得有個孫子。
杜鵑肚子裡的孩子要麼流掉不生,要麼就得再生三胎。
杜鵑當然不會聽她的把孩子流掉,也不會向她屈服生三胎。
她男人這次倒沒有聽他親媽的話,堅定地站在了杜鵑這邊。
說孩子是自己親生的,不管男女都是他的寶貝,他做不到不要Ta,至於生不生三胎,那是以後的事了,現在不考慮。
男人的支援給了杜鵑很大的安慰,可是卻惹惱了她婆婆。
杜鵑曾經聽見她給她妹妹打電話,邊打邊流淚,說兒大不由娘,娶了媳婦心裡就沒有她這個親媽了。
自從這件事後,杜鵑明顯地感覺到,婆婆做飯是越來越敷衍了。
餐桌上別說雞肉排骨了,就連個肉末都很難看見。
那時候,杜鵑還在上班,她覺得無所謂,婆婆做的飯不好吃她就去外面吃,想吃甚麼點甚麼,外面那些大廚做的可比家裡做的好吃多了。
可是,生了老二後,這才過了一週,杜鵑就不能再忍了。
婆婆每天給杜鵑做的飯,就只有三樣。
第一樣,小米粥。
第二樣,荷包蛋。
第三樣,小米粥裡煮荷包蛋。
還美其名曰,這幾種飯最有營養,小米和雞蛋是對產婦最好的食物,她年輕那會兒連這還吃不到呢。
吃得杜鵑看見雞蛋和小米就想吐。
她給婆婆錢讓她去買些雞和魚之類的,可錢婆婆收了,做飯依然我行我素。
杜鵑問起來,她還很有理由,說雞和魚都有激素,吃了對人身體不好。
杜鵑知道,她就是覺得她生了個女兒不配吃好的唄。
做飯敷衍也就罷了,還手懶不講衛生,家裡亂七八糟的也不收拾一下,一有空就坐在沙發上刷抖音。
要不是因為大女兒上下學沒人接送,杜鵑都想讓婆婆回老家。
這些事,杜鵑沒有告訴她男人,她不想他忙了一天工作了回來還為婆媳關係頭疼。
可這樣的生活她實在無法忍受,於是就動了找個月嫂的念頭。
可現在因為有疫情,找個不認識的她也不放心。
正好聽說梁春第一個僱主家裡的老太太走了,還聽說家裡那保姆幹得不錯,杜鵑就趕緊託人給梁春打了電話。
婆婆知道杜鵑找了月嫂,心裡很不痛快。
杜鵑男人就給她解釋,說她年紀大了,他們不想讓她太累。
可婆婆精明得很,她知道杜鵑是嫌棄她乾的不好才找的保姆,她又恨杜鵑亂花她兒子掙的錢,所以就常常擺出一副臉色。
“不論她說甚麼擺甚麼臉色,你就當沒看見就行了,你來之前我就跟她說好了,你只負責咱們兩個人的飯,她自己的飯讓她自己做,晚上她兒子和她孫女的飯也由她負責,你別管。”
聽杜鵑嘮嘮叨叨說了這麼多,梁春心裡生出一種不好的預感,在這樣一個家裡,月嫂估計沒那麼好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