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李慧娟帶著壯壯去鎮上打疫苗。
排隊掛號的時候,她碰見了馮建樹工地上包工頭老張的老婆。
老張老婆和她兒媳婦一起,帶著小孫子也來打疫苗。
以前,馮建樹曾經帶過李慧娟跟老張兩口子一起吃過飯,小城不大,李慧娟也時不時地在商場和菜市場多次碰見過老張老婆。
因此,她和老張老婆雖然談不上多熟,但也不陌生。
見了面,總是要打聲招呼的,她稱呼老張老婆嬸,說起老張都叫張叔。
雖然老張兩口子並不老,也才50出頭,比馮建樹大了十幾歲,按理說叫叔嬸有點把人家叫老了的嫌疑。
但叫哥嫂吧,馮建樹又覺得有點不太尊重人家,後來他說就這麼瞎叫吧,一個稱呼而已,無所謂。
老張老婆很熱心,看見李慧娟是一個人過來的,排隊掛號的時候,她趕緊伸手幫她抱孩子。
壯壯躲著不讓她抱,她就又趕緊接過李慧娟手上的大帆布包:“你怎麼一個人,應該讓馮老三請一天假陪你來,錢是掙不完的,男人要對家庭有責任感。”
李慧娟笑了笑:“沒關係,壯壯都這麼大了,我一個人能行。以前都是我婆婆和我一起來的,上個月我婆婆不是帶大壯進城讀書了嗎,所以只能我自己了。老三說了要請假陪我來,我沒讓,我們有三個兒子要養,哪哪都要錢,還是讓他去給我們掙錢吧。”
在大廳排隊等候的時候,老張老婆看李慧娟的眼神裡滿是佩服和讚賞:“慧娟哪,你可真不容易,一個人要帶三個孩子,管一家五口的吃喝拉撒,這工作量可不是一般的大,要我我都幹不來。”
這一句話說的李慧娟差點流出淚來,一個外人都能體諒她的不易,婆家人卻都在裝瞎,硬是看不出來。
她苦笑著說道:“也沒多少活,大壯不在家,只有在雙休日才回來,老三中午不回來吃飯,中午家裡就只有我和二壯,也好對付。”
“那也夠不容易的,我當了幾十年的家庭主婦,知道那個工作量,比上班都累。”
說完,她扭頭瞅了自家兒媳婦一眼,又向李慧娟身邊靠了靠,低聲說道:“你比我兒媳婦沒大幾歲,她跟你比,可是天差地別,現在娶個媳婦進門等於是娶了個祖宗。家裡啥活不幹,啥心不操,油瓶倒了都不扶,自己房間的垃圾都不收,每天唯一干的活就是給孩子餵奶,喂完奶就沒事了,晚上睡覺孩子都是跟我睡,就這還不知足……”
李慧娟又苦笑:“嬸,那是人家命好,遇到你和我張叔這麼好的公婆,我要是有這麼好的命,我也會享受,誰也不是天生就喜歡幹活。”
聽到李慧娟誇自己,老張老婆不好意思地笑了:“你家馮老三也不錯,勤勤懇懇,踏踏實實,現在像他這樣的年輕人不多了。”
李慧娟嘆口氣:“他沒本事掙大錢,要是再不踏實幹活掙點小錢,我們娘幾個可得喝西北了,就這每個月都入不敷出……”
說到這裡,李慧娟突然想起馮建樹向老張借錢的事,她覺得作為家屬,有必要客氣一下。
於是,她滿含感激地說道:“嬸,上個月孩子們開學花得多了一些,多謝張叔幫了我們一把,現在人情關係淡,出去借個錢多難我不是不知道……”
“感謝啥,我聽老張說了,這還不是應該的嗎,也就兩千塊錢,又不是兩萬二十萬,多大點事。”
老張老婆說得雲淡風輕,李慧娟卻聽得頭大。
馮建樹不是說4000塊嗎?可老張老婆怎麼說的是2000塊?
那麼,另外那2000塊錢從何而來?難道是馮建樹自己還攢有私房錢,上次不得已拿了出來應急還要走“公家”的賬?
想到這裡,李慧娟再也無心跟老張老婆聊天,滿心滿腦都是馮建樹藏私房錢的事。
自從嫁給馮建樹,她在錢上就沒有寬裕過,生了三胎後,更是恨不得一分錢掰成八瓣花。
媽的,家裡都窮成這樣了,他沒本事掙錢也就算了,還敢藏私房錢,誰給他的膽?
李慧娟忍不住在心裡罵道。
此時,她完全忽略了因為自己愚蠢被騙的6000塊,反而對那2000塊到底是不是私房錢而耿耿於懷。
回到家,李慧娟冷靜下來後,覺得自己不能再像以前那樣魯莽,直接開口問馮建樹的話,大機率是得不到甚麼真話。
她決定按兵不動,先測一測馮建樹的口氣。
馮建樹回來後,趁著吃晚飯的時間,李慧娟裝做不經意的樣子問道:“你這個月只拿回了1000多塊錢,借老張的錢全部還了?”
馮建樹一邊大口吃菜一邊說:“還了,不是對你說過了嗎,直接扣的工資,還了4000塊。”
死到臨頭了還狡辯!
李慧娟恨恨地想,明明借了2000卻說成是多扣的那2000塊留著幹甚麼,是養哪個小妖精嗎?
想到這裡,李慧娟的心狠狠疼了一下,她早就懷疑馮建樹跟工地上做飯的女人小白不清不楚,看來,是時候要好好查查了。
而且,她對上個月馮建樹的工資也有疑問,她不相信才開5000出頭。
她深吸一囗氣問道:“你只拿回來1000塊,也就是說,上個月你才開5000多一點?我覺得不應該這麼少啊,上個月你一天也沒休息,晚上還加了好幾天的班,怎麼著也應該開6000多的。”
馮建樹愣了一下,趕緊低頭喝了一大口湯,然後開口說道:“加班費還沒有發,工地上資金緊張,說下個月再發。”
這個回答讓李慧娟比較滿意,但她還是覺得對不上賬,就算加班費沒發,也不會少了1000塊。
馮建樹又說:“工地上有個工友的兒子結婚,還有個工友的女兒考上大學,隨份子隨了400,也是扣的工資。”
李慧娟瞪大了眼睛:“考上了大學也得隨份子啊,現在的人怎麼這麼不要臉,這不明擺著要錢嗎?”
馮建樹沒好氣地說:“人家通知了又不能不隨,咱再窮人情往來也還是要有的。”
李慧娟瞪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她心裡想的是,馮建樹去吃席也不叫上她和二壯,這樣好歹也能吃回點本,要是再打包帶回來一些,很有可能就不賠錢了。
不過,這樣一算的話,賬總算對上了。
可李慧娟心裡還是對那2000塊耿耿於懷。
那2000塊馮建樹是從哪拿回來的,這個月扣下的錢又去了哪裡,她必須得查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