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明遠到家的時候，張秀芳正坐在餐桌前等他，桌子上是已經涼透的飯菜。
看見他進門，張秀芳趕緊起身迎上來，眼裡滿是意料之外的驚喜：“明遠，你回來了？還沒有吃飯吧？我這就去給你熱飯，你先休息一會兒，看會電視……”
一股深深的愧疚感席捲而來，王明遠意識到，早上他說的話有些過分了。
在這個世界上，唯一能夠包容他，不記恨他的人，大概就只有母親了。
張秀芳把熱好的飯菜端上桌，眼裡是藏不住的喜悅：“快吃飯吧，蒜蓉小油菜、清炒豆芽，都是你愛吃，清淡、少油少鹽。”
王明遠拿起了筷子，他知道張秀芳肯定也沒有吃，所以強迫自己再陪她吃一頓。
張秀芳盛了一碗小米粥遞給王明遠：“我就怕你在外面吃不好，這是我特意給你熬的小米粥，多喝點，養胃。”
王明遠低頭喝了一口，小米粥軟糯粘膩的清香沁人心脾，確實是很享受。
他看著張秀芳，愧疚地說：“媽，我不是跟你說過我不一定回來嗎，下次你不要等我，自己吃了飯就去休息。”
張秀芳嘆口氣：“玉婷回了孃家，你又不在，也沒個孩子，這家裡太冷清了，我一個人也沒胃口，吃不吃的無所謂。”
又涉及到那個敏感的話題，王明遠不知道該怎麼接話。
張秀芳又嘆口氣：“明遠，昨天晚上的事，我知道你心裡還在怨我，可是，我也沒辦法啊，你不肯抱養明英的孩子，可咱老王家總得有個後代啊，我都70歲了，還能活幾年，我怕等不到啊……”
說到這裡，張秀芳控制不住地流下淚來。
這一刻，王明遠突然就理解了母親，也原諒了她的荒唐。
說到底，想抱孫子只是一個母親最樸素最原始的願望。
他沒有能力滿足已經夠不孝了，再去怪罪她不夠理智手段不夠磊落，這不是在她傷口上灑鹽嗎？
想到這裡，王明遠握住張秀芳的手，真誠地說：“媽，對不起，早上我不該那樣說你，我當時也時昏了頭了……可是，你真的不能用那樣的方法，我早看出來了，那個徐小鳳真不是等閒之輩，我要是真和她那甚麼了，她會毀了我的。”
張秀芳慚愧地低下了頭，她現在當然知道徐小鳳絕不是等閒之輩，這是她花5000塊錢才明白的真相。
幸虧昨晚沒有成事，要不後果真是不堪設想。
想到這裡，她的後背情不自禁冒出一絲絲冷汗，看向王明遠的眼神也怯怯的：“媽知道錯了，都是媽考慮不周，要不，你自己在外面找一個，等生了孩子，再花點錢把她打發走？”
看到王明遠凝重且微怒的表情，張秀芳趕緊又改了口：“那，要不，你多分給玉婷一些錢，你們離婚？”
王明遠深吸一口氣，臉色仍然很難看：“媽，以後這話不要再說了，我是不會跟玉婷離婚的。如果這事換成是明英，她因為不能生孩子，她男人就拋棄了她，你心裡是甚麼滋味？”
張秀芳又流下淚來：“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咱們老王家只有絕後了。”
王明遠沒有接話，他也想有個自己的孩子，但是，他沒法給張秀芳任何承諾。
最後，他只能繞過這個沉重的話題，對張秀芳說：“我又給玉婷買了一件一模一樣的睡衣，這件事你不要告訴她，咱倆統一一下口徑，就說徐小鳳家裡有事，自己辭職不幹了。”
回到臥室，王明遠把新買的睡衣掛在了衣櫃裡。
然後，他拿起手機，給沈潔發了一條微信：早點休息，不要有心理負擔，一切順其自然。
沈潔秒回：嗯，你也早點休息。
王明遠苦笑著搖搖頭，把手機塞到了枕頭下面。
沈潔太聽話了，聽話得讓人心寒。
他說不讓她主動給他打電話發微信，她就真的照辦，從不主動一次。
他主動跟她聯絡了，她也是這種程式化的語氣，很像是下級對上級，完全不像是已經有過夫妻之實的男女。
雖然他們之間的關係比之前熟悉了不少，但跟戀人和夫妻比，還是有些距離的。
有時候他真的希望她能跟他調一下情，撒一下嬌，耍一點小女孩驕橫的脾氣，讓他像寵愛小情人那樣寵愛一下她。
可是，沒有。
他和她之間，身體雖然已經零距離接觸過，心卻依然遙遠。
三天後，周玉婷的孃家媽出院了，到家裡有周爸照顧，周玉婷可以回來了。
王明遠把周玉婷接回了家。
一進家門，周玉婷就發現了異樣。
他問王明遠：“徐小鳳呢，怎麼沒有見到她？”
張秀芳趕緊搶先回答：“她家裡有事，她辭職不幹了。”
王明遠連忙點頭附和：“對，她自己不幹了，要不咱也不好意思把人給辭掉。”
周玉婷暗地裡鬆了口氣，本來這家裡就不需要找個保姆，這徐小鳳看起來又那麼不讓人討喜，她辭了職更好。
當天晚上，周玉婷拿了睡衣去洗澡，換上那件真絲睡衣時，她就覺察出了不對勁。
這件睡衣領口邊的刺繡，跟原先的那件略有不同。
而且，味道也不一樣。她洗過的衣服，都帶有洗衣液的那種玫瑰香，她喜歡用玫瑰香的洗衣液，而這件睡衣明顯沒有。
她問王明遠：“我這件睡衣不是以前的那件，這是怎麼回事？你為甚麼要另給我買一件，以前的那件呢？”
王明遠一下子被砸懵了，他沒有想到，明明看起來一模一樣的衣服，周玉婷竟然一眼就能分辨出來。
女人要是去幹警察，估計個個都能賽過福爾摩斯。
沒有辦法，他只能招了。
王明遠說，徐小鳳穿了她那件睡衣去勾搭他，被他給辭了，睡衣也被他扔進了垃圾桶。
當然，作為母親的好兒子，他沒有把張秀芳供出來。
周玉婷調侃似的問他：“你真的沒上鉤？還是享受完了又一腳把人給蹬了？”
王明遠直喊冤：“沒有，真的沒有！不信你可以親自檢驗，子彈一顆沒少！”
周玉婷忍俊不禁：“這都過去好幾天了，你那子彈是再生資源，少沒少的，我能知道啊，不過，也沒關係，有人侍候我老公，我倒省心了。”
對於王明遠的話，周玉婷選擇百分百的信任，就徐小鳳那茶味，她都看不上，更別說王明遠了。
可是，周玉婷的這幾句話，卻讓王明遠聽得冷汗直冒，心裡虛得發慌。
第二天，周玉婷去超市買了一些熟食和半成食品，準備給孃家媽送去。
她擔心她爸不想做飯照顧不好她媽，有了這些熟食和半成食品，做飯會相對容易很多。
當她從超市出來去停車場開車時，遠遠地，看見一個男人和一個女人正說說笑笑地向一輛車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