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明遠的心顫了顫，臉上扯出一抹尷尬的笑：“好好的，說這個幹嘛，沒有孩子，我們的日子也能過下去，這種話以後不許再說，我不想聽。”
周玉婷幽幽地說：“明遠，我沒給你開玩笑，你事業有成，人又不老，沒必要守著我這樣一個不能生孩子的半老徐娘過一輩子，我也不想把你困在婚姻裡，這樣我心裡會不安，會難過，會愧疚，會覺得對不住你……非要硬綁在一起，我們倆後半輩子都不會幸福。”
像有甚麼尖銳的東西刺穿了王明遠的心臟，痛苦裹挾著愧疚撲面而來，他用力握住周玉婷的手，艱難地說道：“快別說這種話，玉婷，我是永遠不會和你離婚的，婚禮上的不離不棄不是一句空話。就因為你不能生孩子，我就要跟你離婚，那我還算個人嗎？你把我當成甚麼了？讓別人怎麼看我？”
周玉婷抬起頭，滿眼含淚：“我們可以不公開，就算有人知道了，你就說是我非要離的……”
王明遠苦笑：“玉婷，你幼稚不幼稚，這種事別人怎麼可能不知道？我說甚麼別人就會信甚麼嗎？你知道有多少人在虎視眈眈地盯著我這個位置？一些別有用心的人肯定會大做文章。咱們夫妻一場，我求你別害我好不好？別讓我變成大眾口裡的渣男。”
得到了自己心目中想要的答案，周玉婷卻一點也高興不起來。
沉默片刻後，她的眼淚不知不覺地流了下來：“那怎麼辦，你才40多，一輩子沒有一個自己的孩子，我要是賴著不離開，才是害了你……”
王明遠愛憐地摸了摸周玉婷的頭：“別說傻話了，咱倆還要相互扶持，白頭偕老呢，以前我說過，咱們可以抱養一個孩子，不要明英的。只要你願意，我回頭就想辦法，託託人，看能不能抱養個孩子回來。”
周玉婷的眼裡迅速亮起一道光，但隨即又消失了：“現在可不比過去，抱養孩子哪有那麼容易，願意生下孩子的，人家都不會隨便送人，要是自己不想養，人家也根本不會生下來，孤兒院的孩子又大多數不健康。”
王明遠嘆口氣：“這個我知道，現在想抱養個孩子可真的是不容易，不過，有我在，你儘管放心，我託人想想辦法，應該能辦到，只是可能不會太快，這事急不得……但有一條你得聽我的，以後不能再提離婚了。”
周玉婷含淚點點頭：“那你趕緊去辦，不論多久，我都願意等，而且我一定會把那孩子當成自己親生的來疼。”
王明遠滿意地點點頭，心裡掠過一股愧疚的鈍痛。
他笑著說：“你喜歡男孩還是女孩？我可不敢保證抱養過來一定能讓你滿意。”
周玉婷連忙說：“都行，我不挑，無論男孩還是女孩我都喜歡。”
王明遠一把把周玉婷攬在懷裡，一隻手輕輕拍著她的脊背。
這是跟他同甘共苦了20年的女人，她失去了自己唯一的兒子，如今連再生一個也成了奢望，他憐惜她又同情她，所以，他願意兌現當初的承諾，不離不棄，生死相依。
但是，他也想要一個自己的孩子，他覺得這兩者並不矛盾。
周玉婷伏在王明遠的懷裡，傾聽著他強有力的心跳，心裡對未來生出了一股久違的憧憬。
第二天，王明遠去上班後，周玉婷給梁春打了電話，用略帶喜悅的口氣告訴她，她和王明遠決定了，準備抱養一個孩子。
梁春聽出周玉婷的語氣裡有了些精氣神，也很替她高興：“這太好了，自己親自養大的，那就是自己親生的孩子。”
周玉婷的臉上呈現出了難得的笑容：“我覺得也是，只是，現在抱養孩子不太容易，春兒，我想麻煩你也幫我打聽打聽，別人我信不過。雖然王明遠說了他會想辦法，可我還是覺得多個人能多條路子。”
梁春有些犯難，她一個全職家庭主婦，又沒有甚麼人脈資源，這個忙還真不好幫，要是早幾個月就好了，她還可以跟李慧娟商量一下把壯壯抱給周玉婷。
可現在李慧娟都養了快半年了，她肯定捨不得。
為了不掃興，最後她還是答應了周玉婷，幫她留意一下。
周玉婷的這個電話，讓梁春的心情短暫地好了幾分鐘，熱情漸漸褪去之後，想起昨天晚上發生的事，她的心裡又跟堵了一塊大石頭似的。
昨天晚上，梁春向馮建林要生活費。
正在刷手機的馮建林只是抬頭看了她一眼，就又低下了頭繼續刷手機，沒說給也沒說不給。
梁春有些生氣，但她還是忍著沒發作，馮薇在房間裡寫作業，小雪正坐在地墊上玩積木，她不想影響孩子們。
於是，她憋著氣，用盡量平緩的語氣說道：“把這個月的生活費給我，我卡里都沒有錢了。”
馮建林還是沒有說話，他退出正在看的電視劇，慢騰騰地給梁春轉了1000塊。
看到只有1000塊，梁春既生氣又覺得屈辱，她向他伸手要錢，就跟卑躬屈膝向他討飯的乞丐差不多。
她皺著眉頭低聲吼道：“1000塊錢哪夠！我要給小雪斷奶，還得給她買輔食和奶粉，快過年了，哪怕我不買衣服，兩個孩子總得添件的吧？還有過年走親戚的禮品，這雜七雜八的塊都不一定夠！”
馮建林放下手機，語氣裡滿是不屑：“給你那麼多錢幹啥，錢多了你就會亂花，再過幾天姐就把那2000塊給你轉過來了，以後就當作家裡的生活費，這個月因為要過年，所以我給你加了1000塊。”
梁春知道他說的“亂花”是甚麼意思，她哆嗦著嘴唇說道：“你是不是還在糾結我上次還了梁秋的錢？”
馮建林不服氣地看了她一眼，沒有說話。
梁春繼續說道：“你借了人家的錢，現在還錢不是天經地義嗎？就這咱們還欠著人家3萬塊呢……”
說完這句話，梁春就後悔了，她現在提這3萬塊，無異於火上澆油。
果然，馮建林惱了，可能也是怕影響到馮薇，他壓低聲音吼道：“你還有臉提那3萬塊！要不是因為你擅自做主，那兩根金條能變成你弟房子的首付嗎？為了防止你擅自做主再把錢還給梁秋，以後就用姐給你的那2000塊錢當生活費，至於梁秋的錢，該樑棟還！”
梁春氣得心裡的火撲騰騰地往外冒，卻又無可奈何。
因為當初這件事確實是她的錯，可梁秋把錢借給她也是為了救她的急，她要真把這筆賬轉給樑棟，對梁秋太不公平。
可是，這話她沒法對馮建林說，也不想再跟馮建林掰扯誰是誰非，他反正是不會吃這個虧的，掰扯來掰扯去，最後終究還是無解。
突然，次臥的房門開啟了，馮薇一臉嚴肅地站在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