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素雲在村子裡轉了一圈,終於找到了大壯。
她拉著大壯讓他回家,大壯還硬拖著不回。
劉素雲有些心疼:“你是不是怕你媽打你?沒事,有奶奶在,她不敢打你,走,回家,當著你媽的面,把這個事說清楚。人家的媽都是護著自己的孩子,她可倒好,不問青紅皂白就打,怎麼當的媽!”
回到家,當著李慧娟的面,劉素雲問大壯:“你跟你媽和奶奶說說,為甚麼要跟同學打架?”
大壯低著頭低聲說道:“因為他踢我凳子。”
“他為甚麼要踢你凳子?我不相信他閒得沒事幹會無緣無故踢你凳子。”
大壯這才吞吞吐吐說了實話:“因為課間的時候我罵了他,還警告他要是再對我不恭敬我就揍他,所以他懷恨在心才踢我凳子……”
在大壯的敘述中,直到這時李慧娟才明白了打架事件的深層原因。
原來,今天上完體育課,任天宇向同學們炫耀他的新運動鞋塊買的,某品牌的限量版,比某些人的好多了,他不穿的扔掉的鞋也比他的鞋好得多。
大壯知道任天宇是在嘲笑他,他早就看不慣他那驕傲自大的模樣,於是嘲諷地說道:“2000塊的錢又怎麼了,了不起啊?還不是長跑短跑都跑不過我,人是個草包穿個金鞋也沒用。”
這一句話把任天宇惹惱了,他走到大壯跟前,把腳伸到他臉前:“我就是了不起,我就是嘲笑你怎麼了?窮鬼!睜大你的狗眼看看,我這雙鞋要2000塊一雙塊,就憑你爸在工地上幹活,一輩子都買不起。你要是願意給我當小弟的話,以後我不穿的鞋可以賞你一雙。”
大壯氣得怒目圓睜,他用食指指著任天宇罵道:“你給我聽好了,我馮大壯不稀罕你的破鞋,以後你再敢嘲笑我,我可就對你不客氣了。”
因為被大壯當眾警告,任天宇懷恨在心才踢他的凳子,所以才有了後面的打鬥。
聽大壯說完,劉素雲氣得拍手:“看看,我就知道咱家大壯不會無緣無故打人,是他先嘲笑咱大壯,又踢大壯的凳子,大壯才打他的,我看打他活該!”
大壯的話深深刺痛了李慧娟的心,她抖著嘴唇問道:“那你剛才在學校裡怎麼不說?”
大壯梗著脖子喊道:“我說了有用嗎?反正是我先動的手,他又受了傷,我說甚麼都沒有用。”
李慧娟無語,很多時候,小孩比大人活得還通透。
如果大壯當時說了打架的這些前奏,能改變事情的處理結果嗎?
顯然不可能。
大壯先動的手,對方又受了傷,很多時候,輿論和法規是隻看結果的,對於原因可以忽略不計。
劉素雲拉過大壯:“那你告訴奶奶,他打你了嗎?你打他的時候,他不會站著不動讓你打吧?”
“打了,”大壯點點頭,口氣竟然還挺驕傲,“不過他打不過我,他受傷了我沒受傷。”
“他打你哪了?”
“他揪我頭髮,搗了我胸脯一拳,還跺了我肚子一腳……”
劉素雲的臉色沉了下來:“拉開衣服讓奶奶看看。”
大壯拉開校服的拉鍊。
劉素雲從他的胸口一直按到小腹:“這疼嗎?這呢,疼不疼?”
大壯連連搖頭:“不疼,當時是有點疼,但現在不疼了。”
劉素雲有些恨鐵不成鋼,她咬著牙說道:“你這孩子,笨哪,跟你爹一個熊樣,老實得就像一塊木頭。他都搗你胸口跺你肚子了,那可是內臟,怎麼可能不疼呢?肯定疼,一定疼,記住了沒有?”
旁邊的李慧娟又喜又懵:“媽,你這意思是……”
劉素雲大手一揮:“給他老師打電話,不行就給校長打,就說咱家大壯被打了,心臟疼,肚子疼,需要去醫院拍片子,弄不好還得住院。”
說完,她像突然想起來甚麼似的,又問大壯:“任天宇打你的時候有同學看見嗎?”
大壯點點頭:“有,好多同學都看見了,而且,學校裡有監控,都能查出來的。”
劉素雲喜形於色,扭頭對李慧娟說道:“馬上給大壯老師打電話,打完電話上醫院。”
李慧娟又驚喜又害怕,還能有這般操作?
她擔心地問:“萬一咱自己掏錢拍了片子,人家不買賬怎麼辦?”
劉素雲瞪她一眼:“瞧你那沒出息的樣,一涉及到出錢你就怕這怕那的,你以前跟別人幹賬的勁頭去哪了?”
李慧娟心裡陡然生出了一種赴湯蹈火的英勇,她後知後覺地意識到,現在她必須得力挽狂瀾,才能把已經失去的和即將失去的都統統討回來。
奶奶的,都是這操蛋的生活磨平了她的稜角,扼殺了她的銳氣,她這隻猛虎要是不出手,別人還以為她是隻病貓!
於是,李慧娟撥通了班主任老師的電話,聲淚俱下地控訴了任天宇的罪行,說他打了他們家大壯的胸部和腹部,孩子現在疼得哭都哭不出來了,必須馬上去醫院,要是真出甚麼事的話,他們誰都跑不掉。
老師的語氣裡滿是不相信:“大壯媽媽,要實事求是,今天在學校你也看到了,你家大壯生龍活虎的,他也沒說他哪裡不舒服……”
李慧娟不客氣地吼道:“你這是甚麼意思?當時沒事不代表後來也沒事。作為老師,你能不能公平一點?就因為任天宇家有錢你就向著他嗎?你是不是得了他傢什麼好處?我家大壯當時沒說是因為害怕,他完全是被嚇的。那任天宇就破了點皮,我家大壯傷的可是內臟……”
說到這裡,她情不自禁哭了起來,連她自己都分不清是真的傷心還是在表演。
“就因為我們家窮,我兒子的命就不是命了嗎?我告訴你,我說的話句句屬實,不信你可以問在現場的同學,也可以調監控。我現在就送我兒子去醫院,我兒子要是有個甚麼三長兩短,我跟你們沒完!這事你要是不想管也行,我現在就給校長打電話,校長要是不管,我就告到教育局,我不信找不到一個說理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