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眼前的大壯，李慧娟的氣又不打一處來，她瞪著眼低吼道：“你這臭小子就會給我惹事，咱傢什麼條件你心裡不清楚嗎？你看任天宇他爸媽那樣子，肯定要獅子大開口了，還不知道要賠多少錢，把你賣了都不夠，這下你滿意了？”
大壯沒有說話，只是用一雙含淚的大眼睛不服氣地瞪著她。
門內，老師正在對任天宇的父母苦口婆心：“兩位家長，我勸你們還是要消消氣，先冷靜冷靜，你們說的那個方法在我這裡是根本行不通的，校園裡邊絕對不允許有這樣的事情發生，當然校外也不可以。而且，這樣對孩子的教育也會產生不好的影響。你們好好想想，以後走上社會，如果跟別人發生一點矛盾他就要用武力用報仇來解決，肯定只會有兩個結果，要麼進醫院，要麼進監獄，哪一個是你們想要的結果？”
任天宇父母對視了一眼，雖然沒有說話，但眼裡都露出了不服氣的神色。
老師看了他們一眼，繼續說道：“再有，如果馮大壯也跟你們想的一樣，找個機會再打回來，這樣冤冤相報何時了？”
任天宇媽媽忍不住吼道：“那就報警，讓那小子蹲上個三五天，反正我們不要錢！”
老師無可奈何地笑了笑：“任天宇媽媽，報警又能怎麼樣？那孩子才10歲，還夠不上承擔刑事責任，只能以說服教育為主。再說，你家任天宇的傷也夠不上輕微傷，而且小學是九年義務教育階段，也不可能開除，所以，我覺得還是我說的那個方法比較靠譜。”
任天宇爸爸拔高了聲調：“那你的意思是隻有賠錢這一個辦法了？不行，我咽不下這口氣！”
雖然他看起來還是很生氣，但氣勢已經明顯弱了下來。
老師點了點頭：“也只能用這個辦法了，別說小孩子之間了，就是大人之間的紛爭，除了特別嚴重需要判刑的，最終還不是都是用錢來解決的？經濟處罰也是處罰的一種手段，而且是最合理副作用最小的那一種。當然，馮大壯要向任天宇道歉這個過程還是必須要有的。”
這一次，任天宇父母都沒有再提出異議，算是默許了。
老師點點頭說道：“那好，我先讓馮大壯媽媽帶任天宇去醫院檢查一下，如果沒有毛病我們就都放心了。至於經濟賠償咱們改日再協商，然後再讓馮大壯和他家長正式向你們道歉。”
老師走出辦公室，對李慧娟說道：“任天宇父母已經同意經濟補償了，你先帶著任天宇去醫院檢查吧。”
李慧娟的心又一次揪了起來，除了割肉般的疼痛，還有一股惱怒。
不就是一點皮外傷嗎，還需要去醫院做檢查，這不完全是訛人嗎？
儘管心裡十分不願意，但為了給自己這個不成器的兒子擦屁股，她還是乖乖地照辦了。
到了醫院，做了個腦部CT，又抽了個血，花了幾百塊大洋，屁事沒有。
回到家，李慧娟徹底爆發了，她抓過大壯又是一頓胖揍：“我讓你不學好，我讓你打架，你爸爸幾個月不能出去幹活，掙不了一分錢，你他媽的還給老子惹事……”
脫離了學校那個環境，大壯如脫僵了的小野馬一樣跟李慧娟張牙舞爪對打起來：“我不要你管，誰要你帶他上醫院了，學校愛怎麼處理怎麼處理，大不了我不上學了跟我爸爸一起去工地上打工！”
一聽這話，李慧娟氣得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她照著大壯的腦袋上就是一巴掌：“沒出息的東西，不好好讀書，去甚麼工地上幹活！我省吃儉用供你上學，不是為了讓你去工地幹活的，早知道你這麼沒出息，我還不如生下來就把你掐死！”
大壯揮動著胳膊，歇斯底里地對李慧娟吼道：“你掐死我呀，你現在還可以把我掐死，反正我現在過這種日子也沒意思，還不如死了算了！人家別人的媽媽聽說孩子在學校打架，第一反應都是害怕自己孩子吃虧，你呢，你第一反應是害怕掏錢，我雖然打他了，但他也打我了呀，結果你問都不問就只會打我……”
李慧娟怒不可遏，揮動著拳頭又要撲過來。
旁邊的劉素雲忍不住了，她一把把大壯護在身後，向李慧娟吼道：“大壯說的有道理，孩子在學校被人欺負，你不問原因，不關心自己孩子受沒受傷，反而還打他罵他，有你這麼當媽的嗎？”
李慧娟氣得直跺腳：“媽！你就慣著他吧，你看他這個樣子，像是捱打了嗎？他把人家孩子打成了烏雞眼，臉上還有血道道，人家家長不依不饒，還不知道要賠多少錢……”
可能是因為有了奶奶護著，大壯的底氣又足了，他從劉素雲身後鑽出來，衝著李慧娟吼道：“錢，錢，你就知道錢，既然你這麼喜歡錢，為甚麼自己不去掙？人家的父母都在想辦法掙錢把日子過得好一點，可是你呢，你在家裡閒得沒事幹又給我生個弟弟！錢一分都掙不來，還得給他買奶粉買尿不溼，我要一雙運動鞋你都不給我買，你看我這雙鞋又小又破，還能穿嗎？你的眼是瞎了嗎，難道就看不見？”
李慧娟的肺都快要被氣炸了，大壯從小還算是比較聽話，最近兩年雖然有些叛逆，但如此公開頂撞她還是第一次。
她在房間內轉了一圈，拎起一把笤帚就揮了過來。
大壯一看情況不妙，繞到劉素雲身後一溜煙跑了。
李慧娟舉著笤帚追到院子裡，早不見了大壯的身影，她失力般地一屁股坐在地上，痛哭失聲。
在決定要第三胎之前，她絕對沒有想到日子會過成這樣。馮建樹一個人養一家五口，如今他又出了事，這日子簡直太難了。
房間內的馮建樹也聽見了外面的爭吵和打鬥，可對於這一切他卻無能為力。
他既管不了叛逆期的大兒子，也不忍心埋怨一心鑽在錢眼裡對孩子施以家暴的老婆。
最後，他只能拉過被子蓋住頭，無聲地哭了起來。
劉素雲走到院子裡，拉起地上的李慧娟：“別哭了，快去做飯吧，一會兒二壯回來要吃飯，還得給壯壯衝奶粉，我得趕快去外面把大壯找回來，免得他又給你惹事……”
她的話音剛落，屋內就傳出了壯壯的哭聲。
李慧娟扔了手上的笤帚，拍了拍屁股上的土，進屋給壯壯衝奶了。
他奶奶的，這操蛋的生活，成年人的世界就是這麼殘酷，連生個氣的自由都沒有。
給壯壯衝完奶，李慧娟看著奶粉罐裡的半罐奶粉，心裡又湧起一股撕裂般的疼痛。
接下來不知道還得賠任天宇家多少錢，壯壯的奶粉又沒了，馮建樹又不能出去掙錢……
這生活真難啊，能生生把人給逼死。
她現在覺得自己當初真是腦子進了水，竟然會為了貪劉素雲的那點錢選擇生三胎。
現在劉素雲每月的那點錢倒是真的全貼給了她，可她的生活根本沒有因為有了這筆錢而變好，反而讓她又陷上了更為悲慘的境地。
家裡的花費倒還好，都是該花和必須花的，可賠給任天宇家的那筆錢，李慧娟只要想想就肉疼。
此時，她根本沒想到，這事還能有轉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