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春趕緊把他們讓進屋：“慧娟這兩天好些了嗎？過兩天就可以出院了吧？這兩天馮建林一直忙，我一個人在家帶小雪，也騰不出空來去看她……”
其實，她心裡想的是，就算有空她也不想去看這個妯娌。
人與人之間都是相互的，自古都是人心換人心，就李慧娟那樣一個把個人利益算到骨頭縫裡的女人，還是遠離她比較好。
馮建樹訕訕地說：“沒關係，嫂子，知道你忙，慧娟和孩子都還好，過兩天就出院了。”
在沙發上坐下後，梁春端上兩杯茶水：“媽，老三，這麼晚了你們過來，是有甚麼事嗎？”
劉素雲跟馮建樹對視了一眼，有些答非所問：“我跟老二打過電話了，他馬上就回來，本來你姐也要來的，可她臨時有事耽誤了。”
梁春的心立馬提了起來，這麼鄭重其事，給人一種不祥的預感。
她有些等不及，這樣吊著人的胃口實在太難受了。
於是，她定了定神，對劉素雲說：“媽，有甚麼事你就直說吧，沒有必要非等馮建林回來。”
劉素雲看了梁春一眼，艱難地說：“春兒，你看，你們家兩個閨女，老三家三個兒子，老天爺太不公平了。我是這樣想的，小雪只比三壯大了半歲多，兩個孩子都姓馮，都是咱老馮家的後代……”
梁春的眉擰成了一個疙瘩，心裡也升騰起一股怒火，她已經大致猜出來劉素雲下邊將要說出甚麼話來了，但她還是甚麼也沒有說。
她就是要看看，這個重男輕女的婆婆能說出甚麼讓人意想不到的荒唐話。
劉素雲的目光從梁春和馮建樹的臉上依次掃過，最後落在梁春的臉上。
她深吸一口氣，下狠心似的說出了口：“我的意思是，把兩個孩子換著養，這樣你們有兒子了，老三家也有閨女了，這樣你們兩家等於都多了一個孩子，親伯伯親叔叔的，也不是外人，肉爛了還都在鍋裡……”
梁春的心，像被狠狠地扎進一把尖刀，汩汩地冒著鮮血。
她的小雪，她當眼珠子來疼的女兒，劉素雲憑甚麼輕飄飄一句話就讓她拱手相讓！
前幾天小雪剛學會了叫媽媽，如果離開了熟悉的媽媽的懷抱，她該有多可憐多難過，僅僅是想像一下，梁春的心就疼得滴血。
對於劉素雲來說，兩個孩子都是她的孫子孫女，她當然無所謂，而對於梁春來講，失去了小雪，整個世界就失去了光彩，等同於要了她的命。
她才不稀罕甚麼狗屁兒子，只要不是她生的，哪怕給她一個皇太子她都不稀罕。
梁春深吸一口氣，兩眼直視著馮建樹：“老三，這也是你的意思嗎？你和慧娟都同意？”
馮建樹抽了抽鼻子：“我也不捨得，可這不是沒有辦法嘛，三個兒子負擔確實太大了，你們又沒有兒子，這樣兩家都能兒女雙全了。”
去他媽的兒女雙全，梁春恨不得把這個缺心眼的男人一腳踹出去。
親手把自己的兒子送人，說他不配當爹都是抬舉他了，這種人就不配當人。
好像看出了梁春的心思，馮建樹說道：“因為你們是我的親哥嫂，所以我才會同意跟你們換孩子，要是換了別人，我可捨不得。嫂子，你放心，我和慧娟一定會好好對小雪的，一定會把她當自己的親生女兒來養，我想，你和我哥也一定會把三壯當親兒子……”
去你媽的，梁春忍不住在心裡爆了粗口，我同意了嗎？你就自作多情等不及在這兒表決心了，誰他媽稀罕你把我閨女當親生的，她又不是沒有親爹親媽。
劉素雲小心翼翼地看了梁春一眼，也趕緊表決心：“你放心，三壯剛出生，確實沒小雪好帶，我不會讓你受累的。我跟慧娟說好了，她也同意，到時候我跟著過來，幫你照顧三壯……”
梁春終於忍不住爆發了：“誰稀罕你住進來？誰稀罕你幫我帶孩子？你這是幫我帶孩子嗎？你是捨不得你的親孫子！你孫子走哪你跟哪，你可真的他的親奶奶，同樣都是孫子孫女，在你眼裡，我的小雪就這麼不值得嗎？”
劉素雲瞠目結舌。
她只想著照顧剛出生的小嬰兒了，根本沒有想到梁春會從她的行為裡解讀出另一層含義。
她的臉色瞬間變得很難看，不知道這話題該怎麼繼續下去。
這時，正好馮建林回來了，打破了尷尬的局面。
梁春陰沉著臉說道：“馮建林，你回來得正好，你猜猜你媽和你弟弟幹甚麼來了？”
馮建林一臉懵逼，繼而又覺察出氣氛有些不對勁，他疑惑的目光望向劉素雲：“媽，你打電話讓我回來，是有甚麼重要的事嗎？”
看到馮建林，劉素雲彷彿一下子有了底氣，她挺了挺腰身說道：“老二，我就直說吧，老三有三個兒子，你有兩個閨女，我想讓你們把孩子換著養，又不是外人，這不是很簡單的事嗎？你媳婦不同意，你來說說你的意見。”
馮建林當然也不同意，兩個女兒都是他的心肝寶貝，即便是親弟弟的兒子，在他心裡也不能跟自己的女兒相提並論。
但是，他不敢直面反對劉素雲，只是低頭悶聲說道：“孩子又不是一個物件，還是跟著自己的親爹親媽比較好。”
劉素雲憋在心裡的火終於爆發了：“這麼說你也不同意了？我就不明白了，都是咱馮家的孩子，你把三壯接過來養怎麼了？老三是你親弟弟，你替他分擔一點，自己也有了養老送終的人，這有甚麼不好？沒有兒子，以後你死了，連個摔盆的人都沒有，我這是為你好你知道不知道！”
馮建林悶聲不吭。
平時劉素雲不發火還好，他和她跟正常的母子沒有甚麼區別。
可是，只要劉素雲一發火，他一句爭辯的話都不敢說，就像下級面對上級的訓斥一樣，連個屁都不敢放。
看到馮建林那窩囊樣，梁春氣不打一處來，看來這個惡人只能由她來做了。
她站起身，不卑不亢地說：“媽，我看在你是孩子奶奶的面子上，還叫你一聲媽，你可以不待見我的女兒，但你不能強迫我把她送人，無論是誰的兒子，我都不稀罕。沒有兒子，我的兩個女兒一樣能給我養老送終。我不在乎有沒有人給我摔盆，如果沒有，可以不摔，直接埋了，要麼在死之前我提前把它給摔了。摔不摔的有甚麼區別，難道摔了盆還能復活？”
劉素雲氣得直咬牙，沒等她開口，梁春又說道：“行了，你們走吧，這件事我永遠不會同意的，想要把我的小雪換走，除非我死了！”
這時，次臥的門突然開了，馮薇怒目圓睜地站在門口，手裡握著一把水果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