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周玉婷的聲音幽幽地傳過來:“我準備去做試管了。”
梁春呆愣在原地,一時不知道該說甚麼好。
最後,她只能作出最無力最無用的安慰:“想好了就去試試吧,我支援你,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結束通話電話,痛苦和無奈像潮水一樣奔湧而來,一層一層將周玉婷包裹。
上天真的是太不公平了,別人生個孩子都輕而易舉,輪到她卻成了遙不可及的奢望。
雖然王明遠嘴上說著沒關係,真生不出來的話抱養也可以,再不行兩個人過一輩子也挺好。
可週玉婷還是從他的眼裡看出了深深的失望和期待。
幾個月的備孕無果後,她下定了決心,要去做試管。
吃再多的苦受再多的罪她都願意,只求上天再賜給她一個孩子。
想到這裡,周玉婷簡單收拾了一下,走出了家門。
她要去醫院找自己熟識的醫生諮詢一下,看自己的身體適不適合做試管以及做試管的流程。
一圈諮詢下來,周玉婷更堅定了心中的信念。
醫生說以她的身體條件完全可以試一試,要是決定了的話就儘快去做,越快越好,畢竟年齡不等人。
縣裡的醫院還做不了,到時候醫生會推薦她去市裡的醫院做。
醫生的話給了周玉婷信心,讓她在重重黑暗中終於看到了一絲亮光,她的心情也因為這點亮光而好了許多。
回到家,婆婆張秀芳迎上來,臉上堆滿笑容,親熱地拉她在沙發上坐下:“玉婷啊,媽想跟你商量一件事,這件事我考慮好幾天了,一直在猶豫要不要跟你說。”
周玉婷的心沉了一下,頓時生出一種不好的預感。
那句“那你還是不要說了”在喉嚨裡翻滾了一圈,最後還是混著唾沫嚥了下去,說出口的卻變成了張秀芳最期待的那句話:“媽,你說。”
即便對這個婆婆不是那麼感冒,但從小到大所受到的教養和作為教師的修養都不允許她太無禮。
張秀芳囁嚅著開了口:“明英現在又懷孕了,剛檢查出來……”
周玉婷果斷起身:“媽,你別說了,我說過,明英想生幾個孩子都跟我沒有關係,我不想養別人的孩子。”
張秀芳的笑容僵在了臉上:“玉婷,你,你聽我說,我可以讓明英躲起來,到時候對外就說是你生的,這樣除了咱們自己家的人,沒有別人知道,長大了跟自己親生的一樣。”
周玉婷嘴角上揚,扯出一抹嘲諷的笑:“那不是自己騙自己嗎?我不需要,我就想自己生,過幾天我就去做試管。”
張秀芳終於失去了耐心,說出口的話也有些生硬:“那你要是永遠生不出來呢,我們老王家豈不是要絕了後?做試管也不一定能百分之百成功的,咱們老家你二大爺家的兒媳婦,聽說做了三次試管都沒成功……”
周玉婷既憤怒又震驚,她瞪大眼睛看著張秀芳,這不是在咒她嗎?她還沒開始做她怎麼就知道會不成功?
張秀芳也意識到了自己說的話有些不妥,她趕緊改口道:“你要是能成功,當然是好事,可是,如果,我是說如果萬一不成功的話,我覺得還是把明英的孩子抱過來比較好,知根知底的,又是自己的親外甥,跟自己親生的沒有區別……之前你們嫌超超大養不熟,現在這個,等一生下咱們就抱過來,我幫你帶……”
周玉婷終於忍無可忍了,她怕再忍下去會跟張秀芳吵起來,於是乾脆交了底:“媽,你不就是害怕我孃家的侄子侄女將來圖謀我和王明遠的財產?實話跟你說吧,不會的,不可能。我和王明遠一定會有個自己的孩子,如果實在生不出來,我們就去外地抱養一個,他永遠也不會知道他的親生父母是誰。我們把他養大,他就是我們的孩子,這也是我們不想收養明英的孩子的原因。我們不想因為孩子的問題以後跟明英產生任何隔閡和糾紛……媽,我這麼說,希望你能理解。”
張秀芳被驚到了,以前周玉婷也說過類似的話,她當時也很氣憤,但時間過去了這麼久她都沒有再提起過,她以為這件事就這麼過去了,沒想到現在她又舊事重提,簡直太讓她生氣了。
她抖著嘴唇問道:“這麼說,你寧願收養別人的孩子也不願意收養明英的?”
周玉婷面無表情地回答:“對,是的,而且,這也是你兒子的意思。”
“我不相信!以前你也這麼說過,那是因為我兒子怕你傷心難過所以一切都順著你,這根本不是他的本意。”
“是不是你只要問問他就行了,我沒有必要騙你。”
看著周玉婷的背影,張秀芳氣得差點倒地而亡。
平復了一下心情,她轉身進了臥室,撥通了王明遠的電話。
讓他意外的是,王明遠想都沒想就承認了:“媽,這就是我的意思,明英不管生幾個孩子,他們都是我的外甥和外甥女,我一定會做到當舅舅的本份。我勸你們還是打消了這個想法吧,這種事我見多了,親兄弟姐妹之間最後因為孩子的問題鬧得連親戚都做不成……再說了,抱養孩子只是下下策,現在醫學這麼發達,我相信,玉婷做試管一定會成功的,放心吧,你肯定能有自己的親孫子。”
張秀芳眉頭緊皺:“她都43了,要是不成功呢?你難道真的準備給我弄回一個跟我們老王家沒有一丁點血緣關係的孩子?”
王明遠哭笑不得:“媽,還沒到那一步,你不要那麼消極,你要相信科學。”
“不是我消極,你不能只想著成功不考慮失敗,任何事情它都不可能百分之百成功的!”
王明遠嘆口氣:“好了,媽,這件事不說了,我這裡有些忙,先掛了。”
張秀芳坐在床上,想起剛才王明遠說的話,心裡還是氣憤難平。
自己的兒子一向聽話,現在變成這樣,都是被周玉婷給灌了迷魂湯。
唉,真是兒大不由娘。
她站起身,腳步蹣跚地開啟臥室的房門,正看見剛剛洗完澡的保姆徐小鳳嫋嫋婷婷地從衛生間走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