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間，李慧娟已經懷孕八個多月了。
這天，劉素雲陪著她去產檢。
在做彩超時，李慧娟看著醫生那張聚精會神的臉，忍不住問道：“醫生，我懷的是男孩還是女孩？”
醫生的一雙眼睛盯著螢幕，看都沒看她一眼：“醫院有規定，不讓進行胎兒性別鑑定。”
李慧娟舔著一張笑臉，討好地說：“醫生，這我知道，國家不讓性別簽定，是因為不想讓人隨便流產，你看，我月份都這麼大了，不管是男是女，肯定都是要生的，不可能去引產。這麼大月份的胎兒，這不是害性命嗎？自己的孩子，哪個做父母的會捨得。”
因為做了足夠的功課，李慧娟以前一直篤定她百分百懷的是女兒。可是，隨著月份的增大，她越來越恐慌，越來越不自信，恐害怕一不小心她的小棉襖變成了禿小子。
說完這句話，李慧娟滿臉期待地看著醫生，醫生跟沒聽見似的，還是沒有搭理她。
李慧娟不死心，又繼續說道：“醫生，我也沒有別的意思，我就是想提前知道是男是女，這樣好給孩子準備衣服。”
醫生拿著儀器探頭一邊在她的肚子上劃拉，一邊問道：“這是第幾胎？”
李慧娟猶豫了一下，還是選擇實話實說：“第，三胎。”
“前兩胎都是閨女，想拼兒子？”醫生的語氣裡滿是嘲諷和鄙視。
偏偏李慧娟沒有聽出來，鬼使神差的，她說了謊：“嗯，是，是的。”
醫生抓了幾張紙巾，放在李慧娟的肚子上：“起來吧，孩子發育很好，各項指標都很正常。恭喜你，這次達到你滿意了，兒女雙全！”
李慧娟騰地一下坐了起來：“甚麼？兒女雙全？”
醫生用下巴指了指她的肚子：“別激動，小心孩子，這段時間我做了好幾個想拼兒子的，也沒見誰像你一樣這麼激動。”
李慧娟胡亂擦了擦肚子上的液體，一顆心七上八下的。
她提上褲子，聲音抖得在空中劈了叉：“醫生，你的意思是，我懷的是，兒子？”
“是，千真萬確，外面等的是你婆婆吧？快去告訴她吧，她要是知道了，肯定會比你更激動。”
晴天霹靂！
李慧娟感覺天都塌了，大腦一片空白。
她木然地走出檢查室，看到等候在外面的劉素雲，再也忍不住心中的失望和苦悶，崩潰地失聲痛哭。
劉素雲嚇壞了，趕緊把她拉到長椅上坐下：“怎麼了，你哭甚麼？是不是孩子出甚麼事了？”
李慧娟沒有說話，還是一個勁地哭。
劉素雲急得滿頭冒汗：“到底怎麼了？你倒是說話啊，你真是急死我了。我這就給老三打電話，讓他過來……”
說完，他就掏出手機，準備給馮建樹打電話。
李慧娟攔住了她，抽抽搭搭地說：“不要，不要給她打電話，孩子，孩子沒事，發育得很好，很健康。”
劉素雲懸著的一顆心終於暫時放了下來：“孩子沒事就好，那你哭甚麼，嚇死我了。”
李慧娟忍不住又哭了：“媽，醫生說我懷的是兒子！”
劉素雲愣了一下，喃喃自語：“你不是說懷的肯定是女孩嗎？怎麼又變成了男孩了？”
說完，她拍了拍李慧娟的手，安慰她說：“沒事，男孩就男孩吧，證明咱老馮家人旺財旺，多子多福，好多人想生這麼多兒子還生不出來呢，這是多大的福份啊，你有甚麼可哭的，別說三個了，五個我也不嫌多！”
“媽！”李慧娟氣得直跺腳，“現在不是你們那個年代，有三間破瓦房就能娶上媳婦！你是不知道現在娶個媳婦有多難，要房要車還有金首飾，大壯二壯兩個兒子都愁得我們睡不著覺，要是再來一個，我們的日子可咋過？”
說實話，劉素雲也替他們發愁，她太知道現在的行情了，娶一個兒媳婦都能要父母半條命，要是娶三個，連命都不夠要！
這還不算完，娶完媳婦還要面臨財產的分配和帶不帶孩子的問題，當婆婆的無論怎麼做都是錯，無論做甚麼到哪個兒媳婦面前都落不著好。她現在的處境就是一個很讓人痛心的例子。
可是，作為婆婆和奶奶，這些話她不能說，所以只能違心地說生兒子好，兒子多了是福氣。
劉素雲繼續說著違心的話：“愁甚麼，一點兒也不愁！車到山前必有路，只要人不懶，總能把日子過好，走，回家吧，不就是再多娶個兒媳婦嗎？看你那沒出息的樣！”
李慧娟擦了一把眼淚：“媽，咱們再去別的地方檢查一下，彩超也不一定百分百準的，我一定要弄清楚，我懷的到底是男孩還是女孩。”
於是，劉素雲小心翼翼地攙扶著李慧娟，打了一個計程車，去了另一家醫院。
害怕醫生不說實話，路過一家超市時，李慧娟特意下車去超市買了一張購物卡。
到了醫院，做完檢查後，她把購物卡塞到醫生手裡，把之前說過的那些話又重複了一遍。
結果卻令她大失所望，還是兒子！
回到家，她又一次忍不住崩潰大哭，心心念唸的女兒變成了她不想要的兒子，她想死的心都有了。
馮建樹回來後，聽說李慧娟肚子裡的孩子變成了兒子，他猶如五雷轟頂，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他失力地倒在沙發裡，眼神空洞地望著天花板，心如死灰：“完了，完了，全完了……”
幾分鐘後，他終於把渙散的思緒慢慢聚攏，咬著牙問李慧娟：“你不是說你懷的一定是女兒嗎？你找的甚麼狗屁醫生，騙子，他媽的都是騙子！”
李慧娟猛然警醒，對呀，那女醫生口口聲聲地保證她的藥一定管用，想生男就生男，想生女就生女，現在事與願違，她不應該為此負責任嗎？
她咬牙切齒地罵道：“媽的，臭女人，大騙子，不行，我得找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