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地軌道。
數百枚導彈拖著橘紅色的尾焰衝向寂靜的太空。
彈頭上的核戰鬥部已經解除了最後一道保險,每一枚都攜帶著足以將一座城市從地圖上抹去的毀滅力量。
它們匯成了一片死亡之河,朝著月球軌道後方那片鋼鐵叢林撲去。
此刻,這些曾經對準彼此的死亡使者,第一次有了共同的目標。
夏延山地下指揮堡壘,羅斯國務卿死死盯著螢幕,攥緊的拳頭指節發白。
他身後的將軍們,有一個算一個,全都屏住了呼吸。
這是人類的怒吼。
這是地球的全部尊嚴!
聖殿二號的艦橋上,全息星圖將整個空間映成了淡藍色。
烏木喉站在投影前方,雙手交叉背在身後。
他看著那些從藍色星球表面升起的、密密麻麻的光點,灰白色的臉上浮現出極其微妙的表情。
好似學者在觀察培養皿中的細菌突然產生了某種出乎意料的應激反應。
“核裂變武器。”
他沙啞的聲音在艦橋裡迴盪。
“這些脆弱的碳基生物,竟然妄圖用這種粗劣,原始的質能轉換方式,來違抗……神的意志?”
他身後,亡刃將軍的手指在長刃上緩緩摩挲。
“一群不知天高地厚的蟲子。”
“讓我下去,五分鐘,只需要五分鐘,我就能讓這顆星球上所有的聲音都消失。”
“不用。”
烏木喉抬起他枯瘦的右手食指,在空中輕輕一點。
但就是這一點。
聖殿二號和周圍十餘艘戰艦的外殼上,同時亮起了一層淡藍色的能量護盾。
第一波導彈抵達,真空中沒有聲音。
這讓核爆變得更加恐怖。
足以在零點一秒內將合金裝甲熔化成氣態的能量,鋪天蓋地地覆蓋了整個艦隊。
然後……
甚麼都沒發生。
那層藍色光膜連顫都沒顫一下。
只有最外圍幾艘距離旗艦太遠、護盾覆蓋不足的齊塔瑞小型登陸艇,像是被巨浪拍碎的舢板,在核爆的餘波中無聲地解體、炸裂。
對於整個艦隊而言,這點損失,連戰損報告都懶得寫。
“看到了嗎?”
烏木喉收回手指。
“在技術代差面前,數量毫無意義。”
“第一空降軍團,開始登陸。”
戰艦逐漸看向地表,底部艙門開啟。
黑壓壓的身影從中傾瀉而下。
瓦坎達邊境。
特查拉站在指揮塔的最高處。
振金戰甲在陽光下折射出冷冽的紫光。
他抬頭望向天空。
那些黑色的光點越來越大,越來越密。
宛如蝗蟲過境。
“核打擊未能阻止敵方艦隊。”
一名皇家護衛隊成員飛速跑上來彙報,聲音繃得很緊。
“第一波空預計三分鐘內抵達戰場。”
“預料之中。”
特查拉的拿起通訊器。
“各單位注意。”
短暫的停頓。
“敵人即將進入一號屠宰場,啟動歡迎儀式。”
無數先鋒衛嘶吼著衝進了穹頂缺口。
這個缺口是故意留的。
為了讓昆式戰機進出而臨時開放的通道,現在變成了一個誘餌。
一個用生命氣息和血肉芬芳精心佈置的陷阱入口。
先鋒衛沒有戰術,只有本能。
它們聞到了前方城市裡那磅礴的生命氣息,本能驅使著它們一窩蜂地擠進去,撕碎眼前的一切。
迎接它們的,不是瓦坎達戰士的長矛和盾牌,不是復仇者們的拳頭和神力。
是鋼鐵。
是火藥。
是人類花了整整一個世紀,在兩次世界大戰和無數次區域性衝突中,用數以億計的生命為代價,打磨到極致的工業化殺人藝術。
周圍的山林中,偽裝網被扯開。
厚重的迷彩布料翻飛,露出下方一排排整齊列陣的猙獰炮口。
M270多管火箭炮系統昂起了發射架,密集的發射管如同鋼鐵蜂巢!
德國的PzH-2000自行火炮,華夏的PLZ-05自行加榴炮叢集,數百門巨炮的炮口緩緩調整著角度,冰冷的鋼鐵身軀在陽光下泛著死亡的光澤!
更有數以百計來自不同國家,但此刻炮口指向同一個方向的主戰坦克,履帶深深陷入泥土,發出了沉悶的咆哮!
“開火。”
一聲令下。
地獄降臨。
數百枚火箭彈和高爆榴彈同時出膛。
尾焰連成一片,將發射陣地周圍的草皮燒成焦黑。
大地在震顫。
一波接一波。
爆炸的火光衝起幾十米高,將半邊天空都映成了血紅色。
每一聲炮擊都伴隨著數十條先鋒衛被炸成碎塊,斷肢殘軀飛上半空,又被下一發炮彈的衝擊波撕成更碎的碎片。
但這只是第一層。
天空中,引擎的咆哮聲由遠及近。
多國聯合編隊的第五代戰鬥機從雲層中俯衝而下。
F-22、殲-20、蘇-57……
這些曾經在各自國家的軍事宣傳片中互相假想對抗的戰機,編成了同一個箭頭隊形。
機翼下掛載的不是空空導彈。
是溫壓彈。
雲爆彈在先鋒衛最密集的區域上方引爆。
一團迅速膨脹,溫度超過三千度的燃燒氣雲吞沒了一切。
將對方腳下,頭頂……周圍所有的氧氣在零點幾秒內全部抽乾燃盡,讓先鋒衛在超高溫和真空窒息的雙重絞殺中化為焦炭。
火雲掃過之處,成片成片的先鋒衛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
站著的直接碳化,蜷縮成黑色的雕塑。
還在空中墜落的被氣浪捲住,點燃,拖著火尾砸進地面,濺起一蓬黑灰。
這是屠宰。
一場用流水線,用彈藥基數,用射速和覆蓋面積精確計算過的工業化屠殺。
先鋒衛悍不畏死。
但悍不畏死這四個字,在飽和式火力覆蓋面前,只意味著死得更快死得更多,死得更徹底。
前進一步,死一百個。
再進一步,再死一百個。
聖殿二號艦橋。
全息螢幕上,先鋒衛的生命訊號在成片成片地熄滅。
烏木喉看著這一切,面無表情。
他原以為這會是一場碾壓。
就像之前的山達爾星,就像之前的每一顆被征服的星球。
但地球人沒有按他的劇本走。
他們根本沒有英雄主義式的單打獨鬥,沒有熱血澎湃的陣前叫陣。
他們只是站在幾十公里之外,按下了發射按鈕,讓鋼鐵和火藥替他們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