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真的就住在這種地方？”
“嗯。”
“沒有暖氣？”
“有火。”
“沒有WiFi？”
“不需要。”
託尼沉默了一會兒。
“你不無聊嗎？”
喬倫把融化的魚脂倒進鍋裡。
“不覺得。”
醃魚下鍋。
因為提前用鹽醃製過，煎的時候不需要再額外加鹽。
魚肉表面的鹽分在高溫下滲透進內部，同時表層形成一層薄薄的脆殼。
和鮮魚相比，醃魚的香氣更濃郁。
託尼的鼻子動了動。
他上次吃東西還是昨天下午在實驗室啃的能量棒。
飛了這麼久，肚子早就空了。
喬倫翻了個面。
醃魚的兩面都煎到焦脆後，他關了火，用筷子把魚排夾進兩個木碗裡。
一碗推到託尼面前。
託尼低頭看著碗裡的魚排。
切面是深琥珀色的，油脂在斷面處隱現亮澤。
他拿起喬倫遞過來的筷子。
用得不太熟練，夾了三次才夾住。
第一口咬下去。
魚皮的脆度比鮮煎的更高，咬開時發出清脆的聲響。
裡面的魚肉因為醃製的關係，質地更緊實，但並不乾柴。
和鮮魚比，少了一些水嫩，但多了一層經過醃製後才會出現的鮮味。
“這魚……”
託尼嚼了兩下，吞嚥。
“比我在東京銀座那家人均一千美金的壽司店好吃。”
“那家店用的是人工養殖的金槍魚。”喬倫坐在對面，吃著自己那份。“兩者並無對比性。”
兩個人安靜地吃完了各自碗裡的魚。
喬倫又用松針煮了一壺茶。
託尼接過木杯，喝了一口。
苦。
比他在任何一家咖啡店喝過的任何一種咖啡都苦。
但他沒說甚麼，又喝了一口。
小屋外面，風聲嗚嗚地刮過。
屋內只有木柴在火中偶爾發出的噼啪聲。
託尼放下杯子。
他靠在椅背上，盯著桌面上的木紋發愣。
“傑西卡身體狀況比你走的時候好多了。肌肉密度提高了大約百分之四十。細胞再生速度是普通人的二十倍。”
“單論身體素質，她現在可能是地球上最結實的人類之一。”
喬倫端著杯子，沒有說話。
他在等後半句。
託尼的手指停了一下。
“但她還是沒醒。”
喬倫的手指在杯壁上輕輕敲了一下。
“腦波呢？”
“和你走的那天一模一樣。身體的所有指標都在正常範圍內，心跳穩定，血壓穩定，呼吸穩定。唯獨大腦沒有任何意識活動。”
“班納懷疑這和那種綠色毒素裡的基因片段有關。”
“你們查到那輛卡車的來源了嗎？”
“查到了，那才是真正讓我睡不著覺的原因。”
託尼從內甲的口袋裡掏出一個小型全息投影儀，放在桌上。
藍色的全息影像在半空中展開，顯示著一份運輸清單和幾張衛星照片。
“卡車隸屬於名為“IGH”的生物公司。這家公司在紐約註冊了十七年，表面上是做基因治療的。但實際上……”
託尼滑動影像，調出了一組實驗室的照片。
地下設施。
鐵籠。
注射器。
還有幾十個編號而非名字的檔案。
“他們在做人體實驗。而且已經做了很多年。”
託尼關掉投影儀。
“IGH給她注射了某種實驗性藥劑。很多年前的事了。她的父母當年簽過一份知情同意書，但那份檔案現在已經被銷燬了。”
“班納從她血液裡殘留的化合物反推出了部分藥劑成分。和那輛卡車裡洩漏的綠色液體有百分之六十七的相似度。”
託尼把投影儀收起來。
“換句話說，那場車禍不一定是意外。那輛卡車在那個時間出現在那條路上，太巧了。”
喬倫放下茶杯。
杯底磕在木桌上，發出一聲輕響。
“你的意思是，有人故意讓那輛卡車在傑西卡經過的時候翻車。”
“我沒有證據。”
託尼攤了攤手。
“但如果我是一個搞了十幾年人體實驗的地下組織，發現自己多年前的實驗品還活著，而且活得好好的。”
“我會怎麼做？”
他豎起一根手指。
“回收。”
“收起你那副要殺人的表情。”託尼往後靠了靠。
“我把這些告訴你，不是為了讓你現在就衝回紐約，把那個甚麼IGH連根拔起。”
喬倫抬眼看他。
託尼敲了敲桌子：“斯塔克工業的法務部和情報網不是擺設。我已經讓星期五鎖定了IGH的幾個資金流向和疑似據點。這幫老鼠藏得很深，但只要他們還在地球上呼吸，我就能把他們挖出來。”
喬倫沒說話。
“而且，你那個小跟班也在幫忙。”託尼撇了撇嘴。
“彼得？”
“對，就是那個穿緊身衣、話多得能把人煩死的睡衣寶寶。”
託尼揉了揉太陽穴。
“他最近在皇后區巡邏的時候，抓到了幾個在黑市上倒賣不明生物藥劑的混混。藥劑的成分和傑西卡血液裡的殘留物有部分重合。他現在正順藤摸瓜。”
託尼看著喬倫：“有復仇者聯盟的資源，加上那個精力過剩的蜘蛛小子。對付一個搞地下實驗的生物公司，足夠了。”
“所以。”託尼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黑色的緊身內甲，“你就安心待在這兒。釣你的魚，喝你的苦茶。”
喬倫看著託尼。
“如果你搞砸了呢？”
“哈！”託尼氣笑了，“我？託尼·斯塔克？搞砸？”
他走到門口，拉開木門。
“如果我搞砸了，我會親自飛過來，再讓你打碎我一套裝甲。”
“不過這輩子你大概沒這個機會了。”
“星期五，備用戰甲到了嗎？”
“已抵達您的上空，正在降落。”
木屋外的半空中，一架隱形運輸機顯現出輪廓。
一個銀紅相間的金屬艙從機腹投放下來，重重地砸在雪地上。
艙門展開，一套嶄新的鋼鐵戰甲靜靜地立在裡面。
託尼走出木屋，頂著風雪走向戰甲。
“對了！”
託尼突然停下腳步，轉頭看向站在門廊上的喬倫。
“你那套反喬倫裝甲的殘骸，我留在那兒了。那些振金複合板挺值錢的，你可以拿來墊桌腳。或者……”
託尼指了指那個破裂的實木桌面。
“換個結實點的新桌子。”
戰甲自動解體，覆蓋在託尼身上。
面罩合攏。
推進器噴射出耀眼的尾焰。
“砰！”
音爆雲在半空中炸開，紅金色的身影消失在灰白色的雲層中。
木屋前又恢復了平靜。
只有雪地上那個兩米深的大坑，和散落一地的深灰色裝甲碎片，證明剛才這裡發生過甚麼。
喬倫走下門廊。
他來到那個大坑邊，彎腰撿起一塊裝甲板。
入手極沉。振金的質感冰冷堅硬。
白金之星在他身後浮現，紫色的手掌接過那塊裝甲板。
手指微微發力。
“嘎吱——”
號稱能抗住白金之星七成輸出的複合裝甲板，在紫色的手掌中被硬生生捏成了一團廢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