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界的風停了。
那漫天飛舞的紫色光點像一場盛大的葬禮煙花，每一顆光點都是阿米特在這個世界上存在過的證明，也是她暫時消亡的墓誌銘。
廢墟之上，孔蘇再度出現。
他手中緊握新月權杖，那顆鳥骨頭顱高高地昂起，看著那些消散的光點冷哼一聲，盡顯嘲諷。
“哼，這就是‘吞噬者’？”
孔蘇用權杖撥弄了一下地上殘留的一塊黑色鱗片。
“想要重聚神格，哪怕是在這靈魂之力充沛的杜亞特，她也至少需要沉睡五百年。如果不走運被別的神撿去當了零食，那這個時間還得翻倍。”
“五百年？”
“對神來說也就是睡個午覺的時間。不過對人類來說，足夠把她的墳頭草除個幾百遍了。”
喬倫走到那堆廢墟旁，四處張望。
“喂，那邊的河馬阿姨，現在能送我回去了嗎？”
躲在石柱後面的塔沃特探出頭，兩隻小眼睛在兩人身上來回打量。確認那隻恐怖的紫色幽靈真的消失後，她才拍著胸口地走了出來。
“當然！當然可以！尊貴的……呃，弒神者先生。”
塔沃特現在的態度比之前更加恭敬。
開玩笑，連阿米特都被捶成了渣，她這身肥肉估計都不夠人家塞牙縫的。
“不過我的船壞了……”
塔沃特指了指那堆殘骸，一臉委屈。
“這可是我在冥界唯一的交通工具。”
“用我的。”
孔蘇突然開口。他轉過身，眼眶中蒼藍火光躍動，凝視著喬倫。
如果是以前，這種眼神通常居高臨下，帶著神靈對凡人的傲慢。
但現在，那種傲慢消失了，只有極為複雜的……欣賞，或者說是平等的審視。
“杜亞特的空間屏障已然瓦解，我可以直接送你回現世。”
孔蘇抬起手，掌心的月光凝聚，化作一件疊得整整齊齊的白色披風和那一套標誌性的月光騎士戰衣，懸浮在喬倫面前。
喬倫挑了挑眉：“幹甚麼？臨別禮物？還是說你想讓我幫你洗衣服？”
“這是契約的證明，也是力量的載體。”
孔蘇語調沉穩肅穆，迴響在神殿內。
“通常情況下，作為代行者，需要時刻向我獻祭精神力，而我會根據心情賜予力量。這是一種主僕關係，就像哈羅那個廢物一樣。”
提到哈羅，孔蘇不屑地瞥了一眼地上那攤已經乾癟的皮囊。
“但我改主意了。”
孔蘇往前飄了一段距離，直到那顆鳥頭骨湊到喬倫面前。
“喬倫·喬斯達，你的靈魂……太特麼硬了。硬到連神力都無法侵蝕，反而被你當成燃料燒得更旺。剛才那一戰讓我明白了一件事。”
孔蘇頓了頓，語氣裡帶上了自嘲。
“與其讓我這個只會法術的老古董來操控這股力量，不如交給你這個只會揮拳頭的野蠻人。效率至少提高了三倍。”
喬倫雙手插兜，一臉淡定：“所以？”
“所以，這歸你了。”
孔蘇指了指那套戰衣。
“我解除了所有的精神連結和控制權，從現在起，這股月神之力就是屬於你的。你不需要向我祈禱，不需要聽我嘮叨，甚至不需要經過我同意就能呼叫。”
旁邊的塔沃特聽得下巴都要掉地上了。
神靈主動放棄對代行者的控制權？
還無限量供應神力？
這簡直就是把自家的金庫鑰匙扔給了外人，還貼心地說“隨便花，不夠我再去搶”。
這是甚麼神仙甲方？
“聽起來不錯。”
喬倫並沒有表現出感激涕零的樣子，只是隨意地伸手碰了碰那套戰衣。
戰衣化作一縷流光鑽入他的體內，一股涼意沁入心脾，但這次像在炎熱的夏天喝了一口冰雪碧，通體舒泰。
“但我有個條件。”
喬倫看著孔蘇。
“說。”
“以後找我別在我睡覺的時候在我腦子裡大喊大叫。”
孔蘇：“……”
這位月神被噎住了。
他可是神！
埃及九柱神之一！
哪怕是在眾神時代也沒人敢這麼跟他說話！
但一想到剛才白金之星那個紫色巨人的拳頭……
“成交，反正我也沒空管你。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他轉過身，看向冥界深處那片虛無的黑暗。
那裡連線著眾神沉睡的領域。
“阿米特的事情解決了，但賬還沒算完。”
孔蘇手中的權杖頓地，殺氣驟然爆發。
“奧西里斯、伊西斯、荷魯斯……那些在議會上嘲笑我、放逐我、把我當成瘋子的老東西們。他們以為躲在金字塔裡睡覺就沒事了？”
“現在我拿回了心臟，恢復了全盛時期的力量。我想，是時候去給他們的早會增加一點‘驚喜’了。”
孔蘇發出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怪笑。
“我會把他們的頭按在沙子裡，讓他們好好聽聽凡人的慘叫聲！尤其是奧西里斯那個老混蛋，他欠我的一千三百年的利息，今天得連本帶利吐出來！”
喬倫看著這個突然燃起來的復仇之神，搖了搖頭。
“行吧，祝你拆遷愉快。”
孔蘇一揮權杖。
一道銀色的傳送門在喬倫腳下張開。
失重感襲來。
在身影消失的前一秒，喬倫聽到了孔蘇最後的一句話，那聲音裡沒有了神靈的威嚴，反而帶著一種老友般的調侃：
“別死了，喬倫。你要是死了，我上哪再去找這麼好用的代行者。”
“呀嘞呀嘞……”
隨著一聲無奈的嘆息，喬倫的身影徹底消失在冥界。
……
紐約，皇后區。
“咚。”
喬倫憑空出現，穩穩地落在自家那張沙發上。
周圍的一切都靜悄悄的。
沒有沙海，沒有怪物，沒有那個囉嗦的鳥頭骨。
只有電視機裡還在播放著新聞。
“……據本臺報道，皇后區發生了一起大規模的‘集體夢遊’事件。數十名居民在街頭聚集，隨後又自行散去。警方表示這與某種新型致幻氣體的洩漏有關……”
“同時，氣象局監測到昨晚紐約上空出現了極不尋常的大氣擾動，專家稱這可能是極光現象南移的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