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特蘭奇沒有立刻動手清理那兩個昏迷的狂熱者。
這位前神經外科醫生雙肘抵著膝蓋,十指插入凌亂的頭髮中。
“嘿,魔術師。”
彼得·帕克正蹲在那兩個倒黴蛋旁邊,用手指戳了戳其中一人的臉頰。
“這兩個傢伙怎麼處理?我是說,雖然他們把臉畫得像重金屬樂隊的主唱,但畢竟也是人。報警嗎?還是你們法師界有甚麼專門的阿茲卡班?”
彼得轉過頭,面罩上的白色目鏡縮放著,滿是好奇。
斯特蘭奇沒有理會這隻喋喋不休的蜘蛛。
他抬起頭,雙眼死死盯著總是面無表情喬倫。
那種眼神裡不僅有恐懼,還有一種信仰崩塌後的迷茫與憤怒。
“卡西利亞斯……他說得是真的。”
“嗯。”
喬倫應了一聲。
“嗯?!”
斯特蘭奇的聲音陡然拔高八度。
他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這個淡定的男人。
“你沒聽懂我在說甚麼嗎?喬斯達!”
斯特蘭奇站起身,因為動作太猛膝蓋還撞到了茶几邊緣,但他完全顧不上疼痛。
“古一!至尊法師!她是地球的守護者!是所有秘術法師的精神支柱!”
他在客廳裡焦躁地踱步,雙手在空中揮舞,像個失去理智的指揮家。
“卡西利亞斯告訴我,她之所以能活這麼久,之所以擁有那種深不可測的魔力,是因為她也在汲取黑暗維度的力量!”
“她在和多瑪姆做交易!”
“這就像……這就像你告訴我教皇其實是個撒旦教徒!或者美國隊長其實是九頭蛇的臥底!”
彼得·帕克正準備用蛛絲把那兩個狂熱者捆成粽子,聽到這話手一抖。
一團蛛絲噴偏了,把旁邊的一盞落地燈糊在了牆上。
“哇哦……這瓜有點大。”
彼得尷尬地收回手,小聲嘀咕。
“雖然我不認識那位古一大師,但聽起來挺勁爆的。就像發現梅姨偷偷把我的樂高玩具賣掉一樣讓人心碎。”
斯特蘭奇衝到喬倫面前,雙手撐在桌子上,身體前傾。
那張滿是胡茬的長臉距離喬倫只有不到十公分。
“她在用敵人的力量來對抗敵人!這是欺騙!這是背叛!她打破了自然法則!”
“你怎麼能這麼無動於衷?!”
“那又怎樣?”
斯特蘭奇愣住了。
“那又……怎樣?”
斯特蘭奇重複著這句話,語氣裡充滿了荒謬感。
“那是黑暗維度的力量!那是邪惡的本源!作為守護者,她應該純潔無瑕,應該……”
“應該去死?”
喬倫打斷了他的長篇大論。
他靠在椅背上,雙手抱胸,目光像手術刀一樣剖開斯特蘭奇那些可笑的道德潔癖。
“你是個醫生,斯特蘭奇。”
“當病人躺在手術檯上大出血的時候,你是會先調查血庫裡的血是不是來自一個殺人犯,還是先救人?”
“這不一樣!”
斯特蘭奇反駁道,脖子上的青筋暴起。
“這是原則問題!如果連守護者都墮落了,那我們還在守護甚麼?”
“原則?”
喬倫笑了一聲。
那笑容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
“在這個宇宙裡,活下來才是最大的原則。”
“多瑪姆吞噬了無數個維度,地球之所以還沒變成他的自助餐,就是因為那個女人活得夠久,力量夠強。”
“既然你這麼有道德潔癖。”
喬倫伸出食指,點了點斯特蘭奇那件破爛法師袍的胸口。
“那你去當至尊法師。”
斯特蘭奇呆立當場。
“甚麼?”
“我說,既然你看不慣她用黑暗力量續命,既然你覺得她髒。”
“那你就把那個位置搶過來。”
“如果你能靠你那所謂的‘純潔’力量擋住多瑪姆,擋住那些想把地球當點心的維度魔神。”
“那她自然就可以退休,可以去死,可以不用再揹負這種罵名。”
斯特蘭奇啞口無言。
他看著喬倫,嘴唇嚅動了幾下卻找不出任何反駁的詞彙。
那種高高在上的道德審判在殘酷的現實生存邏輯面前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彼得·帕克在旁邊瘋狂點頭。
“聽起來很殘酷,但邏輯上沒毛病。”
“就像如果我覺得校長的假髮很難看,最好的辦法就是我自己當校長,然後規定全校都不許戴假髮。”
喬倫轉過身,不再看那個陷入自我懷疑的男人。
“呀嘞呀嘞。”
他壓了壓帽簷。
“只會站在道德高地上指指點點,卻拿不出解決方案。”
“這就是所謂的精英階層?”
斯特蘭奇低下頭。
他看著自己的雙手。
那雙曾經能夠完成最精密手術的手現在依然在微微顫抖。
不是因為神經損傷。
是因為恐懼。
對那種龐大責任的恐懼。
指責別人總是容易的。
但當那個名為“世界存亡”的重擔真的要壓在自己肩膀上時,他才發現自己有多麼渺小。
“我……”
斯特蘭奇聲音帶著苦澀。
“我只是個剛入門的學徒。我連懸戒都用不利索,怎麼可能……”
“別裝傻了。”
喬倫突然回過頭。
他的視線落在斯特蘭奇胸前掛著的那個奇怪吊墜上。
“你以為那是甚麼?”
喬倫指了指那個吊墜。
“卡瑪泰姬的紀念品?還是亞馬遜批發的地攤貨?”
斯特蘭奇下意識地捂住胸口的吊墜。
“這是……圖書館裡的……”
“阿戈摩托之眼。”
喬倫直接叫出了它的名字。
“至尊法師的神器是有靈性的,這就說明了一切。”
斯特蘭奇低頭看著胸前的吊墜。
金屬的涼意透過衣料滲入面板。
他一直以為自己是個意外闖入魔法世界的局外人,一個為了治手而不得不學習戲法的醫生。
但現在。
這個冷漠的男人告訴他,命運早就把他安排得明明白白。
“你想說……這是命中註定?”
斯特蘭奇苦笑。
“我從來不信命。”
“信不信由你。”
“現在,帶著你的俘虜,滾回你的聖殿去。”
“紐約聖殿如果守不住,你也不用在這個宇宙裡找地方躲了。”
“因為到時候,整個地球都會變成多瑪姆的後花園。”
斯特蘭奇深吸一口氣。
他不再是那個在醫院裡為了排名和金錢鉤心鬥角的醫生。
他是斯蒂芬·斯特蘭奇。
不管願不願意,他現在必須是個法師。
“我會去找古一談談。”
他揮動雙手。
金色的火花在空氣中炸裂,旋轉成一個圓形的通道。
透過傳送門,可以看到紐約聖殿那古色古香的內部裝飾。
他拽起地上那兩個昏迷的狂熱者們扔進傳送門。
“還有。”
斯特蘭奇停在傳送門前,回頭看了一眼喬倫。
“謝謝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