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上午八點。
“咚咚咚!咚咚咚!”
敲門聲像在拆遷。
喬倫黑著臉拉開房門。
門外站著全副武裝的露娜·雪。
她換了一身寬鬆的運動裝,戴著鴨舌帽,手裡還提著兩杯冰美式。
露娜把一杯咖啡塞進喬倫手裡,絲毫不見外地從他腋下鑽進房間。
“快點快點!車已經在樓下等著了,我們要去彩排!”
喬倫看了一眼手裡的咖啡,又看了一眼那個正在房間裡轉圈、催促他換衣服的女人。
“我記得我是來度假的。”
喬倫咬牙切齒。
“不是來當你的跟班。”
“哎呀,別這麼小氣嘛。”
露娜推著喬倫往洗手間走。
“伊莉莎白已經下去了。你是她的朋友,也就是我的朋友。朋友開演唱會,你怎麼能不去捧場?而且我也需要保鏢啊!”
她突然停下動作,湊到喬倫面前,壓低聲音,一臉神秘。
“你知道的,昨晚那種事……萬一那個斷手的怪大叔又找上門來怎麼辦?有你在,我才能安心唱歌啊。”
半小時後。
首爾奧林匹克主競技場。
這座能容納數萬人的場館正處於一種忙碌而有序的混亂中。
舞臺已經搭建完畢,數不清的燈光裝置懸掛在頭頂。
工作人員好似工蟻一樣在舞臺上穿梭,除錯音響,確認走位。
“音響師!貝斯的聲音再大一點!我要那種轟擊心臟的感覺!”
露娜·雪一站上舞臺,整個人氣場全開。
她不再是那個嘰嘰喳喳的小女孩,而是這裡的女王。
她拿著麥克風,指揮著整個團隊,每一個細節都要求完美。
喬倫坐在觀眾席的第一排。
這裡是噪音最大的地方,也是視野最好的地方。
伊莉莎白坐在他旁邊,手裡拿著一瓶水,目光溫柔地注視著舞臺上那個光芒四射的身影。
“她很棒,對吧?”
伊莉莎白輕聲說道。
“別看她平時大大咧咧的,只要一碰到音樂,她比誰都認真。”
喬倫看著舞臺。
LED螢幕上正播放著露娜的特寫,動感的電子音樂震得地板都在顫抖。
波紋在體內流轉,自動遮蔽了那些足以損傷聽力的分貝。
“太吵了。”
喬倫給出了評價。
但他並沒有離開。
彩排一直持續到下午四點。
露娜·雪簡直是個體力怪物。
她一遍又一遍地確認舞步,一遍又一遍地調整氣息,連午飯都只是匆匆咬了幾口三明治。
直到夕陽西下,金色的餘暉灑滿整個體育館。
“OK!全員休息!兩小時後正式開場!”
露娜癱坐在舞臺邊緣喘著氣,她的眼睛卻比任何時候都要亮。
那是即將奔赴戰場的戰士才有的眼神。
時間流逝。
夜幕降臨。
原本空蕩蕩的體育館開始湧入如潮水般的人群。
熒光棒匯聚成一片藍色的海洋。
尖叫聲、歡呼聲此起彼伏,匯聚成足以掀翻屋頂的熱浪。
後臺休息室。
露娜·雪已經換上了演出的戰袍——一套銀白色的緊身衣,上面鑲嵌著無數細碎的水晶,在燈光下熠熠生輝。
她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緊張嗎?”
伊莉莎白幫她整理著身後的披風。
“緊張?”
露娜嘴角上揚,那是屬於巨星的自信笑容。
“我是去享受這一刻的。”
她轉過身,看向靠在門口當門神的喬倫。
“喂,大個子。”
“待會兒睜大眼睛看好了。”
“看看本小姐是怎麼征服這個世界的。”
喬倫看了一下手錶。
七點整。
“別摔倒就行。”
外面的歡呼聲達到了頂點。
升降臺緩緩啟動。
音樂的前奏如驚雷般炸響。
演唱會,開始了。
聚光燈切斷了所有的黑。
舞臺中央,乾冰噴湧。
在那片白色的迷霧中,一道銀白色的身影隨著升降臺破霧而出。
露娜·雪。
她沒有拿麥克風。
隨著她右手高舉,空氣中的水分凝結。
“咔嚓——!”
無數晶瑩剔透的冰晶在半空中炸開,化作一場絢麗的鑽石雨,在鐳射燈的折射下,整個場館變成了一座璀璨的水晶宮殿。
歡呼聲蓋過了音響。
前排的粉絲瘋了一樣揮舞著手中的應援棒,藍色的光海瘋狂翻湧。
喬倫坐在第一排正中央。
這裡的聲壓足以震碎普通人的耳膜。
他壓低了帽簷,波紋能量在耳蝸處形成了一層薄薄的隔膜,將那些足以造成聽力損傷的高頻噪聲過濾掉。
“這就是你說的‘享受’?”
喬倫側過頭。
伊莉莎白正跟著節奏輕輕晃動身體,紫色的長髮隨著那些人造風浪飛舞。
“感受這種活力,jojo!”
伊莉莎白大聲喊道,雖然在這個距離,不大聲喊根本聽不見。
“這就是活著的證明!”
喬倫收回視線,重新看向舞臺。
不得不承認,那個平時看起來有些神經大條的女孩,站在那裡時確實有著某種魔力。
每一句歌詞的高音爆發,都會伴隨著舞臺周圍冰凌的炸裂。
視覺與聽覺的雙重暴力美學。
最後一枚冰凌在舞臺中央炸裂。
細碎的冰晶粉塵漫天揚起,在聚光燈的折射下化作一場覆蓋全場的人造極光。
音響裡傳出的最後一個音符拖得很長,直到徹底消散在空氣中。
全場陷入了短暫的死寂。
那是感官過載後大腦宕機的空白期。
喬倫抬手看了一眼腕錶。
九點三十分。
“啊啊啊啊啊——!!!”
遲來的尖叫聲掀翻了體育館的穹頂。
無數人揮舞著熒光棒,有人痛哭流涕,有人聲嘶力竭地喊著露娜的名字。
喬倫站起身。
他沒有理會周圍那些陷入癲狂的人群,壓低帽簷,轉身逆著人流向後臺通道走去。
伊莉莎白提著裙襬快步跟上。
後臺走廊裡亂成一團。
伴舞演員們正在互相擁抱慶祝,工作人員推著裝置箱橫衝直撞,對講機裡的吼叫聲此起彼伏。
喬倫靠在走廊盡頭的牆壁上。
這裡是唯一的清淨地。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盒煙,剛抽出一支,又塞了回去。
這裡禁菸。
沒過多久。
化妝間的門被人推開。
露娜·雪裹著一件寬大的羽絨服衝了出來,臉上的舞臺妝還沒卸,亮片在走廊慘白的燈光下閃閃發光。
她手裡抓著一瓶礦泉水,看到喬倫的那一刻,整個人直接滑行過來。
“怎麼樣?怎麼樣?”
露娜把臉湊到喬倫面前,那雙大眼睛裡還殘留著舞臺上的亢奮。
“有沒有被本小姐的魅力折服?剛才那一招‘冰封王座’是不是帥炸了?”
喬倫低頭看著這個只到自己胸口的女人。
“如果不算那兩個差點滑倒的伴舞,勉強及格。”
露娜臉上的笑容僵住。
“你這人……”
她氣得想把手裡的水瓶砸在這個不懂風情的男人頭上。
“那是編舞設計!設計懂嗎?那是為了表現冰雪的溼滑感!”
伊莉莎白笑著走過來打圓場。
“非常完美,雪希。這是我看過最棒的一場。”
她遞過一條毛巾。
“快去卸妝吧,我們在車裡等你。你說過要帶我們去吃那家只有本地人知道的炸雞店。”
提到吃的,露娜的肚子很配合地發出了一聲雷鳴。
“餓死我了。”
她抓過毛巾胡亂擦了一把臉。
“給我十分鐘!不,五分鐘!誰要是敢先偷吃我就把他凍成冰棒!”
……
半小時後。
一輛不起眼的黑色保姆車停在了漢江邊的一個路邊攤旁。
老闆是個上了年紀的大媽,看到露娜進來,連頭都沒抬,只是熟練地指了指最裡面的角落。
“老規矩?”
“兩份原味,兩份醬油,還要一份辣雞爪!啤酒要冰的!”
露娜摘下口罩,毫無形象地癱在塑膠椅子上。
此時的她已經卸掉了那層厚重的舞臺妝,露出稍顯蒼白的素顏。
除了那頭銀白色的頭髮依舊扎眼。
喬倫坐在靠外的位置,視線掃過四周。
沒有攝像頭。
沒有狗仔。
只有油炸食品特有的香氣和隔壁桌傳來的划拳聲。
還算清靜。
很快,一大盤堆成小山的炸雞和幾瓶掛著水珠的啤酒被端了上來。
“乾杯!”
露娜舉起酒杯,也不管另外兩人有沒有反應,自己先仰頭灌了一大口。
“哈——!活過來了!”
她抓起一隻雞腿狠狠咬了一口,酥脆的外皮在齒間碎裂,發出咔嚓的聲響。
喬倫拿起筷子夾了一塊送入口中。
味道意外的不錯。
相比於那種精緻卻冷冰冰的高階料理,這種充滿了煙火氣的食物更能安撫緊繃的神經。
“說正經的。”
露娜嚥下嘴裡的食物,表情稍微嚴肅了一些。
“那個黑豹……後來怎麼樣了?”
“走了。”
喬倫喝了一口啤酒。
“帶著那個斷手的傢伙,還有那個自稱是他堂弟的人。”
“瓦坎達的家務事,外人少打聽。”
伊莉莎白放下酒杯,用紙巾擦了擦嘴角。
“神盾局那邊發來訊息,羅斯探員正在處理後續的爛攤子。那三具僱傭兵的屍體被CIA回收了。”
她看了一眼喬倫。
“不過,那個叫克爾芒戈的人……CIA的資料庫裡查不到他的資訊。”
“那是他們的問題。”
喬倫夾起一塊醃蘿蔔。
“你這傢伙真是冷血。”
露娜撇了撇嘴突然湊近,盯著喬倫胸口那枚藍色吊墜。
“這東西……昨天我就想問了。”
“看起來很貴的樣子,女朋友送的?”
喬倫放下筷子。
他伸手將吊墜塞回領口,隔絕了露娜探究的視線。
“充電寶。”
“哈?”
露娜一臉你在逗我的表情。
“誰家充電寶長這樣?而且連個USB介面都沒有!”
“無線充電。”
喬倫不再解釋,專心對付面前的炸雞。
這頓宵夜持續了一個小時。
大部分時間都是露娜在說話,從剛才演唱會上的失誤講到最近新出的美甲款式。
伊莉莎白是個很好的傾聽者,時不時附和兩句。
喬倫則充當了無情的食物粉碎機。
直到桌上只剩下一堆雞骨頭和幾個空酒瓶。
“飽了飽了。”
露娜毫無形象地拍了拍肚子。
“回酒店睡覺!明天我要睡到自然醒,誰也不許叫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