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城高中的修繕工作效率驚人。
這也難怪,畢竟贊助商那一欄填的是“斯塔克工業”。
昨天被南瓜炸彈掀翻的停車場被圍擋遮住,幾臺帶有斯塔克標誌的工程機器人正在裡面不知疲倦地切割鋼筋。
噪聲很大。
喬倫坐在天台的水箱陰影裡,壓低了帽簷。
這裡是全校唯一能避開那些工程噪音和無處不在的八卦視線的地方。
原本應該是這樣的。
“如果你是想找個地方抽菸,那我得提醒你,根據紐約州法律,在校園內吸菸不僅會被停課,還會被罰款。”
那個熟悉且令人煩躁的聲音伴隨著推進器的氣流聲響起。
喬倫沒抬頭,只是把手裡還沒拆封的三明治放到一邊。
“如果你是來推銷斯塔克工業新出的降噪耳機,那我沒錢。如果你是來找茬的,我現在很困。”
從鋼鐵展架裡面出來的託尼看起來憔悴了不少,下巴上的胡茬都沒來得及修剪。
“真冷淡。”
託尼也不嫌髒,直接在喬倫旁邊的通風管道上坐下,毫無億萬富翁的架子。
“我可是推掉了跟國務卿的視訊會議特意跑這一趟。你知道我的時間按秒計算值多少錢嗎?”
“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喬倫拉開易拉罐拉環。
“有話直說。”
託尼揉了揉眉心。
那種在媒體面前自信滿滿的面具卸了下來,露出底下深深的疲憊。
“關於昨天那個綠皮瘋子。”
託尼從西裝內袋裡掏出一個金屬圓盤,隨手扔在地上。
圓盤投射出一道藍色的全息影像。
那是被五花大綁、正在咆哮的綠魔摘下面具的模樣。
哈利·奧斯本。
“我很不想承認,但這次的確是個麻煩。”
託尼指了指影像。
“那個把學校炸得滿天亂飛的瘋子,是哈利·奧斯本。奧斯本集團唯一的繼承人。”
喬倫喝了一口可樂,表情沒有波動。
“所以呢?”
託尼愣了一下,沒預料到這個反應。
“所以?那可是哈利·奧斯本!你同學!你不驚訝嗎?哪怕裝一下?”
“這有甚麼好驚訝的。”
“諾曼·奧斯本那個老瘋子是綠魔,而且他看起來就有病,這種家族遺傳的精神病顯然會延續到下一代。”
“哈利消失了,綠魔出現了,這種簡單的連連看遊戲多想兩秒都能明白。”
“連連看……好吧,你的邏輯很無懈可擊。既然你知道為甚麼不早點說?”
“因為那不是我的工作。”
喬倫回答得理直氣壯。
託尼被噎住了。
他站起身,在狹窄的天台上焦躁地踱步。
“問題就在這,喬倫。這不僅僅是抓個罪犯那麼簡單。”
託尼指著遠處那棟高聳入雲的奧斯本大廈。
“自從我解除和軍方的合作之後,奧斯本集團是軍方最大的承包商之一!他們手裡握著五角大樓一半的生物科技訂單。現在他們的繼承人被我們抓了,而且還是以‘恐怖分子’的名義。”
“軍方那邊炸鍋了。羅斯那個老混蛋雖然現在管的是國務卿的事,但他跟軍工複合體的關係你也懂。他們要求引渡哈利,說是要進行‘內部審查’和‘精神治療’。”
託尼冷笑一聲,踢飛了一顆石子。
“甚麼治療,不過是想把綠魔血清的技術拿回去研究罷了。一旦把人交出去,哈利·奧斯本就會變成某種絕密的生物兵器,而那個所謂的‘綠魔’大機率會被洗白成某種因為實驗事故導致的暫時性精神失措。”
喬倫靜靜地聽著,直到託尼發洩完。
“所以,你在糾結甚麼?”
喬倫看著託尼。
“你想當好人,又不想得罪軍方?還是那個瘋子值得同情?”
“都不是。”
託尼停下腳步,靠在欄杆上,看著樓下熙熙攘攘的學生。
“我在想怎麼處理才是對的。把他關進神盾局那個已經不存在的監獄?還是關進我的私人地牢?無論哪種,都會引起反彈。而且……”
託尼頓了頓,語氣變得有些複雜。
“那孩子……哈利,他和彼得是朋友。”
“如果我處理不好,彼得會恨我,而外界會說復仇者聯盟在迫害未成年企業家。”
又是這種無聊的大人式煩惱。
既想要結果正義,又想要程序正義,還想照顧所有人的情緒。
貪婪。
“所以,那個綠皮少爺現在是個甚麼狀態?精神分裂?還是單純的青春期叛逆?”
“比那個糟糕得多。”
“審訊的時候,那孩子的腦子已經被那種劣質的血清燒壞了。他一直在吼叫,鎮靜劑對他起效的時間不超過十五分鐘。”
喬倫換了個姿勢,靠在水箱上:“他在吼甚麼?”
“復仇,他認定是蜘蛛俠殺了諾曼·奧斯本。”
喬倫挑了挑眉。
這倒是不意外,反派總是需要一個理由。
“而且,”託尼指了指太陽穴,“最麻煩的是,他清楚面具下面是誰。”
“彼得·帕克。”喬倫接話道:“他清楚是彼得。”
“不僅如此,他還把這種背叛當成了他瘋狂的燃料。”
“在他的邏輯裡,彼得不僅是殺父仇人,還是個潛伏在他身邊看著他痛苦並以此為樂的偽君子。”
“哈……這劇本寫得比三流肥皂劇還狗血。”
喬倫評價了一句。
“狗血?那是致命的。”
託尼瞪著眼。
“你知道昨天旺達把他抓回來的時候發生了甚麼嗎?”
提到這個,託尼的表情變得古怪起來,那種混合著後怕和荒謬的神情讓他看起來有點滑稽。
“奧斯本被束縛在椅子上動彈不得,正常人在這種情況下都會選擇閉嘴保命,對吧?但這小子不。”
託尼攤開手,模仿著哈利當時癲狂的語氣:“他衝著旺達大喊大叫,罵她是‘變種怪胎’、‘紅皮女巫’,甚至還問候了旺達那死去的哥哥。”
喬倫:“……”
這確實是在找死。
在復仇者聯盟裡,惹誰都別惹那個失去了一切的索科維亞女人。
“然後呢?”
“然後?”
託尼苦笑一聲。
“旺達當時的眼睛都紅了——我是說物理意義上的紅。周圍的空氣開始扭曲,那架椅子被她的魔力捏得嘎吱作響。如果不是幻視及時穿牆過來按住旺達的肩膀,並且用那種只有他們聽得懂的電子哲學安撫她……”
託尼比劃了一個爆炸的手勢。
“我們就得拿著鏟子去把奧斯本集團唯一的繼承人從牆皮裡剷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