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梯門“叮”的一聲開啟。
喬倫邁步走出,順手壓了壓帽簷。
“嗝——”
一聲極不合時宜的飽嗝從喬倫的鎖骨處傳來。
毒液把那顆黑色的腦袋縮得只有網球大小,藏在喬倫的衣領下面,意猶未盡地吧唧著嘴:“口感有點柴。”
“那個叫德雷克的人類,肉質太鬆散了,全是化學藥劑和野心的酸臭味。倒是暴亂……嘖嘖,那種高密度的能量口感像在嚼一塊夾心硬糖。”
喬倫手指在衣領上彈了一下。
“再發出這種噁心的聲音,我就把你這一週的巧克力配額全部取消。”
“暴政!這是獨裁!”
毒液在他鎖骨窩裡抗議。
“我可是剛剛拯救了世界的英雄共生體!是你的戰友!是你的搭檔!我想吃提拉米蘇!我要加雙份朗姆酒的那種!還要撒上厚厚的可可粉!”
“如果你再不閉嘴,我就把你塞進洗衣機裡,開甩幹模式。”
毒液安靜了。
它清楚這個宿主說得出做得到,那個該死的滾筒簡直是共生體的噩夢。
喬倫走出生命基金會的大廳。
外面的天色已經有些黑。
原本空曠的公司廣場上,此刻停滿了清一色的黑色雪佛蘭SUV。
這些車停得很有藝術感,既沒有完全封死道路,又恰到好處地表明瞭“此路不通”的態度。
一個髮際線稍微逐漸危險的中年亞裔男人正靠在車頭,手裡還拿著一杯星巴克。
“呀,喬斯達先生。”
吉米·吳把咖啡杯放在引擎蓋上。
“效率驚人。我原本以為至少要等到晚飯時間才能看到結果,沒想到您連下午茶的時間都幫我們省下來了。”
喬倫停下腳步。
他看著吉米·吳,又看了看那些正在迅速拉起黃色警戒線、熟練地給現場貼封條的神盾局特工。
還有幾隊穿著白色防化服的人員正推著推車往裡面衝,那架勢像去超市搶打折雞蛋的。
他們動作熟練,分工明確。
有的拿著蓋革計數器,有的提著密封袋,還有的甚至準備好了不同尺寸的黑色屍袋。
那種專業程度明顯不是臨時起意。
“呀嘞呀嘞。”
喬倫嘆了口氣,那種熟悉的、被人當槍使的不爽感油然而生。
“所以,你們早就蹲在門口了?”
喬倫指了指吉米·吳身後那些裝備精良的特工,“甚至連收屍袋都準備好了不同尺寸的?”
“這是合理的資源配置,喬斯達先生。”
吉米·吳並沒有否認。
他的笑容更燦爛了,眼角擠出了幾道魚尾紋,看起來人畜無害。
“神盾局一直在監控德雷克的動向。但他畢竟是舊金山的納稅大戶,又是知名的慈善家,甚至還和幾個參議員一起打過高爾夫。”
他攤開手,一臉無辜。
“在沒有確鑿證據之前,直接衝進去會有很多法律程式上的麻煩。搜查令、聽證會、律師函……您知道的,官僚主義害死人。”
吉米·吳往前走了一步,壓低了聲音,語氣中帶著幾分恭維。
“但如果是某位熱心的高中生市民,因為受到‘非法拘禁’而被迫進行‘正當防衛’,順便搗毀了一個反人類的邪惡實驗室……那性質就不一樣了。”
“我們只是負責後續的……嗯,洗地工作。”
吉米·吳指了指正在被特工們搬出來的那些資料箱和硬碟。
“而且,這裡面的東西如果流落到黑市上會很麻煩。由神盾局接管,對大家都好,不是嗎?”
喬倫看著這個滿臉和氣的特工。
這就是成年人的世界。
他們不需要那個叫暴亂的怪物,也不想讓德雷克繼續發瘋,但他們不想髒了自己的手,更不想背上“迫害科學家”的罵名。
於是,一個名為喬倫·喬斯達的“清潔工”就被完美地利用了。
“這人笑得真虛偽。”
毒液在喬倫的腦海裡瘋狂吐槽,那條長舌頭在衣領下蠢蠢欲動,“我想吃他的肝臟。我有預感,這種長期熬夜加班的社畜,肝臟必然富含脂肪,那是鵝肝醬的味道!”
“忍著。”
喬倫在心裡回了一句。
他走到吉米·吳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比自己矮了一個頭的特工。
“聽著。”
喬倫的聲音很平靜,沒有憤怒,只有一種看透了的冷漠。
“我對你們想要怎麼瓜分德雷克的遺產不感興趣。不管是那些外星爛泥,還是那些把人變成怪物的資料,或者是你們打算用這些東西造出甚麼新的生化武器。”
“但是。”
喬倫伸出一根手指,指尖在吉米·吳那條並不算昂貴的領帶上點了點。
“如果下次,你們還不能保護好我的父母,或者再試圖拿他們當作逼我出手的籌碼。”
“我會把垃圾直接倒在你們局長的辦公室裡。不僅僅是垃圾,還有製造垃圾的人。”
“明白,完全明白。”
吉米·吳舉起雙手做投降狀。
“這只是一次……默契的配合。下次如果有這種事,我們會先提交正式的申請表格,還要附帶加班費,如何?”
喬倫收回手,沒有理會這個並不好笑的笑話。
他轉身,準備離開這個讓他倒胃口的地方。
“對了,喬斯達先生。”
吉米·吳在他身後喊道:“需不需要我們派車送您回紐約?畢竟這裡打車不太方便……”
“不用。”
喬倫頭也沒回,抬起左手。
“滋滋滋——”
橙色的火花在虛空中畫出一個完美的圓。
透過傳送門,可以看到皇后區那家熟悉的披薩店招牌,甚至能聞到隔壁街道飄來的芝士香氣。
“我自己走。”
喬倫一步跨入光圈。
在傳送門關閉的前一秒,毒液那顆黑色的腦袋突然從喬倫的後領鑽出來,對著目瞪口呆的吉米·吳做了一個極其猙獰的鬼臉,還順便吐出長舌頭舔了一圈空氣。
“嘶溜——”
光圈消失。
吉米·吳站在原地,風中凌亂。
他從口袋裡掏出手帕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然後拿起對講機:“這裡是特工吳。目標已離開。重複,目標已離開。”
他看著生命基金會大樓,苦笑著搖了搖頭。
“這年頭的高中生,真是越來越難伺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