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牆後面，那個銀灰色的大傢伙還在吃。
它把那條斷腿塞進嘴裡，像吃一根脆皮熱狗。
“咔嚓。”
骨頭被嚼碎的聲音很響，隔著那層防彈玻璃都能聽見。
那個怪物仰起頭，喉嚨鼓動了一下，整塊肉連著碎骨頭直接滑進了胃裡。
它沒吃飽。
它伸出手又從地上抓起半截身子。
那是剛才那個被扯斷腿的“志願者”，現在已經不叫人了，叫飼料。
血順著怪物的指縫往下滴，在地板上積了一灘。
“那是暴亂！該死！那傢伙變得更大了！”
“它吃了多少人？它的能量反應簡直像個核反應堆！”
“它在透過進食補充能量，它在準備分裂！主人，這傢伙現在很危險！”
很快，暴亂停止了進食，直勾勾地盯著喬倫。
或者說鎖定了喬倫體內的毒液。
玻璃牆這邊的德雷克並沒有感到恐懼。
看起來更興奮了。
他把臉貼在玻璃上，哈出一團白氣。
“你看，它們在打招呼。”
“沒有餐桌禮儀，沒有虛偽的禱告，只有最原始的生存本能。這就是進化，喬斯達先生。”
德雷克走到喬倫身邊。
他湊得很近，聲音壓得很低。
“把它交給我，喬倫。”
“把你體內的那個奇蹟交給我。”
德雷克伸出手，想要觸碰喬倫的肩膀，但被喬倫側身躲開了。
“那個黑色的共生體，毒液。它在你身上簡直就是浪費。你用它幹甚麼？打架？當義警？還是在學校裡裝酷？”
“那是暴殄天物！”
德雷克搖搖頭，一臉惋惜。
“那是開啟新世界的鑰匙。”
“把它給我，我們會提取它的基因，複製它，量產它。然後我們會篩選出最強壯、最優秀的人類來進行融合。”
“想想看，一個沒有癌症、沒有殘疾，甚至能適應太空環境的新人類種族。”
“而你，喬倫·喬斯達，作為貢獻者，你會得到一切。”
“金錢？地位？還是權力？”
“你會成為新世界的王。到時候，你想殺誰就殺誰，想在這個星球的任何地方建宮殿都可以。”
喬倫看著德雷克。
“如果我說不呢？”
德雷克臉上的笑容消失，他嘆了口氣。
“現在的年輕人，總是充滿了不切實際的個人英雄主義幻想。看多了漫畫書，總覺得自己能拯救世界，覺得反派都會死於話多。”
他打了個響指。
大廳的螢幕畫面變了。
不再是資料圖表，而是一個實時監控畫面。
畫面裡是一家超市的停車場。
一個穿著棕色大衣的中年女人正在往車裡放購物袋。
那是雪莉·喬斯達。
畫面晃動了一下，是拍攝者正在調整位置。
接著，一個紅色的鐳射點出現在雪莉的額頭上。
那不是特效。
那是狙擊槍的紅外瞄準。
“這是一個簡單的選擇題。”
德雷克指著那個紅點。
“我的狙擊手就在兩百米外的一棟寫字樓頂上。那是世界上最好的殺手之一，前海豹突擊隊的，只要給錢，讓他殺誰都行。”
德雷克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像車鑰匙一樣的遙控器，大拇指按在上面的綠色按鈕上。
“嘭。”他嘴裡配了個音，“你可以試著殺了我，或者讓你的那個黑色小夥伴把這裡拆了。”
他篤定喬倫不敢動。
這是陽謀。
暴亂站起來發出一聲嘶吼。
銀灰色的液體迅速拉長、硬化，變成了兩把碩大的鐮刀。
暴亂揮動鐮刀，重重地劈在防爆玻璃上。
這種能抵擋火箭彈轟擊的特種玻璃，在那對鐮刀面前並沒有堅持太久。
第一層玻璃碎裂。
接著是第二層。
暴亂把腦袋探出來，滿嘴尖牙上還掛著肉絲。
“把……它……給……我……”
暴亂的聲音斷斷續續，那是從它借用的那個人類聲帶裡擠出來的。
“這真的是最後一次警告，“選吧，喬斯達先生。”
德雷克晃了晃手裡的遙控器。
“是要做一個孝順的兒子，乖乖把毒液交出來，還是做一個死抱著外星寄生蟲不放的蠢貨，然後給你媽收屍？”
“選擇？”
喬倫重複了一遍這個詞，雙眼裡沒有德雷克預想中的驚慌失措，反倒像是在看一隻試圖向人類推銷香蕉的猴子。
“我以為掌管著這種大公司的反派，手段會稍微高明一點。”
“比如綁架整個紐約做人質，或者在我的早飯裡下毒。”
“結果還是這種拿家人威脅的老套路。”
“這路，你算是走到頭了。”
“啪！”
一聲清脆的爆響。
德雷克還沒反應過來，就感覺右手一輕。
緊接著，鑽心的疼痛才透過神經末梢遲緩地傳導回大腦。
他驚恐地低下頭，發現自己的手腕呈現出一個詭異的九十度折角，而那個黑色的遙控器已經不翼而飛。
德雷克捂著呈現直角彎折的手腕，嘴裡發出殺豬般的慘叫。
那個用來要挾喬倫的遙控器被隨意丟在地上。
他還沒來得及回過神就看見那個少年抬起左手在空氣中畫了一個橙色的圓圈。
“等……”
德雷克剛喊出一個音節，喬倫的身影就已經消失在那個冒著火花的光圈裡。
不到一秒鐘。
義大利，那不勒斯郊外。
一家超市的露天停車場。
雪莉·喬斯達正哼著流行歌曲，把剛買的一袋紅富士蘋果放進後備廂。
她看起來心情不錯，完全不清楚兩百米外的那棟寫字樓頂上，有一根黑洞洞的槍管正對著她的眉心。
喬倫站在超市招牌的陰影裡，看著母親關上後備廂。
他沒有上前打招呼，甚至連呼吸節奏都沒有絲毫改變。
在這個距離，他的替身射程不夠。
但這難不倒他。
又是熟悉火花聲。
就在那個趴在天台邊緣的狙擊手準備扣動扳機的前一刻，他身後的空間突然裂開了一道口子。
這名職業殺手感覺脖頸後面傳來一陣涼風。
他下意識想回頭，卻感覺一隻強有力的大手死死捏住了他的後頸皮。
一個紫色的人形虛影在他身後浮現。
白金之星沒有任何廢話，只是輕輕收緊了手指。
“咔吧。”
殺手連哼都沒哼一聲，整個人就癱軟下去。
他昏過去了。
喬倫沒殺他。
至少現在沒殺。
白金之星隨手一甩，那個昏迷的男人被扔進了火花圈。
緊接著，喬倫跨步跟進。
地下實驗室裡，德雷克還在地上打滾，額頭上的冷汗把那大背頭都弄亂了。
“咚！”
一件重物從憑空出現的傳送門裡飛出來砸在德雷克的膝蓋上。
那是他還握著狙擊槍的職業殺手。
“二十二秒。”喬倫說，“這甚至不夠煮熟一個溏心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