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散？”
刀鋒重複了一遍這個詞。
他走到那張被類人體泰德弄得滿是泥漿的茶几旁，拿起那份被蘭尼斯特扔下的檔案，兩根手指輕輕一搓。
“刺啦——”
那份蓋著內閣鮮紅印章、代表著官方最高指令的檔案化作漫天飛舞的紙屑。
“為甚麼要解散？”
“我們本來就是一群怪胎、義警，還有兼職的神棍。甚麼時候我們也需要那群坐在辦公室裡喝下午茶的官僚發許可證才能揍吸血鬼了？”
傑奎琳愣了一下，隨即眼裡的光亮了起來。
她的身板挺得筆直，“說得對。老孃揍人的時候，從來不看對方有沒有醫保。”
布萊恩·布拉多克站在窗前，看著那輛載著蘭尼斯特的黑色賓利消失在雨幕中。
“他說得沒錯，官方的行動終止了。”
布萊恩轉過身，那雙藍色的眼睛裡不再有迷茫，“但布拉多克家族的私人狩獵，現在才剛剛開始。”
“酷。”毒液從喬倫肩膀上探出頭，對著布萊恩吹了個口哨，“我就喜歡你這副我要去犯罪的表情，大個子。”
“好了，既然大家都達成了一致，那就是制定作戰計劃的時候了。”
刀鋒將那把打磨得鋥亮的斷刀插回刀鞘。
“蘭尼斯特是個混蛋，但他帶來的情報——或者說他試圖掩蓋的情報，很有價值。”
“白教堂區的地下回廊肯定是德古拉的老巢，也就是心臟。”
“但德古拉現在是一種現象，他需要極大的怨氣來維持形態。如果我是他，在身體被打爛的情況下，絕不會只把雞蛋放在一個籃子裡。”
“你是說，還有別的據點？”伊莉莎白問道。
“錨點。”傑克·羅素突然開口。
“像他這種級別的怪物想要穩定存在，需要建立能量迴圈。就像帳篷需要釘子，如果只有一個支點，風一吹就倒了。”
“三處。”
刀鋒從懷裡掏出一張泛黃的倫敦老地圖，那是他在地下世界混跡多年繪製的“黑暗版”倫敦。
他在上面圈出了三個位置，這三個點恰好將倫敦中心區包圍成一個等邊三角形。
“第一處，白教堂區地下回廊。那裡是當年開膛手傑克肆虐的地方，也是如今倫敦地下水系統的總彙，汙穢聚集之地。”
“第二處，阿爾德蓋特車站地下的黑死病萬人坑。那裡埋葬了上萬具屍體，至今還有傳聞說能聽到地下的哭聲。”
“第三處，泰伯恩刑場遺址，也就是現在的大理石拱門附近。幾百年來，那裡吊死了無數罪犯和無辜者，土地都被血浸透了。”
喬倫看著地圖上那三個猩紅的圓圈，點了點頭：“怨氣最重的三個地方。如果我是那老蝙蝠，肯定會把充電寶安在這三個位置。”
“那我們怎麼打？”
“分頭行動嗎？”
“不。”喬倫否定了這個提議，“那老怪物現在是驚弓之鳥，一旦我們攻擊其中一個點，他肯定會察覺。分兵只會讓我們被逐個擊破。別忘了，那是他的主場。”
“我們要像推土機一樣。”布萊恩握緊了拳頭，“一個接一個，碾過去。”
“順序呢？”
……
半小時後，兩輛沒有任何標識的黑色越野車駛出了聖約翰伍德區的車庫。
沒有警笛，沒有後援，甚至連交通燈都要老老實實地等。
這大概是這群人這輩子最憋屈的一次出勤。
阿爾德蓋特，倫敦金融城的邊緣，這裡高樓林立。
西裝革履的精英們步履匆匆，沒人知道就在他們腳下幾十米的深處，埋葬著這座城市最黑暗的歷史。
“前面就是入口。”
刀鋒坐在副駕駛，指著前方一個被圍擋遮住的建築工地。
“官方宣稱這裡是在進行地鐵線路維護，實際上是因為工人在挖掘時挖到了一些不該看的東西，被緊急封鎖了。”
車子撞開圍擋，直接衝進了工地內部。
幾名看守的保安剛想衝上來阻攔，就看到車窗降下，露出傑克·羅素那雙泛著黃光的眼睛。
“吼——”
類人體泰德只是喉嚨裡發出了一聲低沉的咕嚕，那幾個保安好似被施了定身法一樣癱軟在地。
“恐懼。”傑克·羅素跳下車，拍了拍泰德的肩膀，“幹得好，大個子。省得我們動手了。”
眾人來到一個深不見底的豎井前。
“準備好了嗎？”
“早就等不及了。”
傑奎琳活動著手腕，火焰在指尖跳躍。
“那就下地獄吧。”
喬倫縱身一躍，率先跳進豎井之中。
風聲在耳邊呼嘯。
下墜了足足五六秒後，喬倫穩穩地落在了一片溼滑的地面上。
“啪嗒。”
腳下的觸感不對勁。
喬倫低下頭看清了腳下的東西。
那是骨頭。
密密麻麻、層層疊疊的白骨，鋪滿了整個地下空洞。
這就是傳說中的黑死病萬人坑，一座由屍骸堆砌而成的地下宮殿。
“這地方哪怕用來拍恐怖片都嫌太陰間了。”
其他人陸續落地。
蕾切爾落地時差點尖叫出聲，被毒液及時捂住了嘴。
“噓——”喬倫豎起手指，“有東西過來了。”
黑暗深處，傳來了一陣細碎的摩擦聲。
猶如無數只昆蟲在爬行，又像某種軟體動物在蠕動。
緊接著那些原本靜止不動的屍骨堆突然破碎。
一個個身影從骨堆裡爬了出來。
它們渾身赤裸，面板呈現出一種病態的灰白色，四肢著地，脊椎骨高高隆起，嘴裡長滿了鯊魚般的利齒。
食屍鬼！
數量成百上千。
布萊恩怒吼一聲，從虛空中拔出石中劍直接將衝在最前面的三隻屍鬼斬成碎塊。
“砰！砰！砰！”
刀鋒手中的鍍銀霰彈槍噴吐出火舌，每一槍都能將一隻屍鬼轟得粉碎。
但這群怪物根本不知畏懼。
前面的倒下了，後面的踩著同伴的屍體繼續衝鋒。
“太多了！”傑奎琳甩出一道火鞭，將十幾個屍鬼點燃，“這地下到底埋了多少人？！”
“大概兩萬。”蕾切爾顫抖著說道，毒液迅速覆蓋她的全身，很快她變成了一個擁有獠牙利齒的女版毒液，“既然都要死了，那就吃個痛快吧！”
毒液蕾切爾衝入敵陣，雙手化作利刃，像收割機一樣在屍鬼群中掀起腥風血雨。
一直沉默的類人體一步步走向那洶湧而來的屍鬼潮。
面對那些猙獰的利齒和利爪，他只是張開了那雙由藤蔓和淤泥構成的雙臂。
一隻屍鬼撲到了他身上，利齒狠狠咬住了他的肩膀。
“滋滋滋——”
那隻屍鬼突然發出了淒厲至極的慘叫。
凡知曉恐懼者，必將在類人體的觸碰下燃燒。
屍鬼沒有痛覺，但它們作為低等亡靈生物，對高位存在的本能恐懼是刻在骨子裡的。
當它們觸碰到泰德的那一刻，那股源自靈魂深處的恐懼被點燃。
金色的火焰從屍鬼體內噴湧而出，短短兩秒就化作了一堆灰燼。
任何觸碰到他的怪物都會自燃。
“這被動技能簡直是亡靈剋星。”
喬倫讚歎了一句。
他看向這地下空洞的中央。
那裡矗立著一根還在搏動的肉柱。
肉柱足有三人合抱粗細，表面佈滿了血管和神經，無數根管子從肉柱延伸出去，深深地扎入周圍的屍骨堆中。
“交給我！”
布萊恩大喝一聲，整個人彈射而出。
就在石中劍即將擊中肉柱時，一道黑影毫無徵兆地從肉柱後方閃出。
眾人定睛一看，只見擋住布萊恩的，竟然是一個穿著破舊英軍制服的男人。
他的半邊臉已經腐爛，露出了森森白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