肯尼迪國際機場。
私人停機坪。
灣流G650的引擎發出平穩的低吼,流暢的機身線條在紐約冬日的陽光下泛著冷光。
喬倫單手插兜,另一隻手拎著那本厚得能當防身武器的《北大西洋海洋生物圖鑑》面無表情地走進了機艙。
手工定製的澳洲羊毛地毯柔軟得能陷進腳踝,手工縫製的真皮沙發散發著皮革香氣。
奢華,精緻,處處彰顯著金錢的力量。
喬倫僅僅在這片空間裡掃過一圈,便再無任何停留。
他沒有選擇能夠俯瞰雲海的舷窗位置,徑直走向最角落的一個單人沙發將自己陷了進去。
隨後熟練地翻到昨天看到一半的書籤頁,關於“巨型烏賊的繁殖習性”的章節,繼續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
全程目睹這一切的伊莉莎白:“……”
她無奈地笑了笑,對一旁待命的空乘示意可以起飛,自己則在喬倫對面的位置坐下。
飛機平穩升空,穿過雲層。
“布拉多克莊園在埃塞克斯郡,那裡的天氣總是很多雨,不過莊園裡有個很棒的溫室,裡面種著從世界各地蒐集來的植物。”伊莉莎白試圖找些話題,打破這過分寧靜的氣氛。
“嗯。”
喬倫的視線沒有離開書本。
“我哥哥,布萊恩他一直對你很感興趣,上次的事情……他一直想當面跟你道謝,順便道個歉。”
“哦。”
“除了藏書館,莊園還有一個很大的湖,我父親年輕時很喜歡在那裡釣魚。”
“啊。”
伊莉莎白感覺自己像在跟一塊會呼吸的、長得很好看的石頭說話。
就在氣氛尷尬到冰點時,穿著得體套裙的空姐端著一個銀質托盤走來,上面擺著兩份晶瑩剔透的餐點。
“布拉多克小姐,喬斯達先生,這是為二位準備的裡海頂級魚子醬。”
“滋溜——”
一個極其微小的、類似吸麵條的聲音響起。
伊莉莎白循聲看去,喬倫肩膀上那個黑色的、毛茸茸的“掛件”正微微顫動。
一根比髮絲粗不了多少的黑色觸手從毛皮的縫隙中鬼鬼祟祟地探出,在空中貪婪地捲了卷,目標直指那盤有著誘人光澤的高階魚卵。
“咳咳。”
“嗖!”
那根黑色觸手如觸電般縮了回去。
緊接著,一聲清脆的、類似堅果被捏碎的“咔嚓”聲從那個“掛件”內部傳來。
毒液松鼠委屈巴巴地收回了不安分的觸手,從自己的“四次元肚子”裡掏出喬倫之前丟給它的那顆核桃。
兩隻爪子抱著,狠狠地、洩憤般地啃了起來。
呀嘞呀嘞,丟人現眼的傢伙。
伊莉莎白將這一幕活靈活現的微型默劇盡收眼底,感覺有些好笑。
這趟沉默得有些過分的旅程也並非那麼無聊。
數小時後。
飛機降落在一條被濃綠草坪環繞的私人跑道上。
走出機艙,夾雜著泥土與青草芬芳的溼冷空氣撲面而來。
天空是典型的英倫灰,飄著濛濛細雨。
遠處,一座宏偉的古典莊園在薄霧中若隱若現,尖頂的哥特式塔樓直指天際。
一名身材異常魁梧高大、金髮碧眼的男人正撐著一把黑傘大步流星地走來,他的步伐沉穩有力。
“伊莉莎白!你總算回來了!”
男人洪亮的聲音穿透雨幕。
正是英國隊長,布萊恩·布拉多克。
他臉上掛著極其熱情的笑容,主動伸出手,但又在距離喬倫半米遠的地方堪堪停住,轉而變成了一個爽朗的招手。
“歡迎來到布拉多克莊園!喬倫!”
他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不那麼心虛。
“我早就想去紐約親自拜訪你了,但最近軍情十三處那幫官僚有一堆破事纏著我,實在脫不開身!”
布萊恩的語氣裡滿是真誠,沒有半點虛偽。
“上次在紐約,多謝你手下留情!也多虧你點醒了我這個被力量衝昏頭腦的蠢妹妹!”
他看了一眼身旁正對他翻白眼的妹妹,又轉向喬倫,熱情不減。
“伊莉莎白說你喜歡安靜,想找個地方看書,那你可就來對地方了!我們家的藏書館,連法師們都稱讚過!”
喬倫壓了壓被風吹動的帽簷,看著眼前這個熱情得有些過分的英國隊長。
他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好了,哥哥,別堵在跑道上,喬倫剛下飛機需要休息。”
伊莉莎白適時地打斷了布萊恩還想繼續的長篇大論。
下午三點,藏書館。
這裡更像一座書籍的殿堂。
穹頂之上是繪製著星圖的彩繪玻璃。
三層樓高的書架由深色的橡木製成,散發著古老木材與舊書頁混合的獨特香氣。
沒有惱人的電話,沒有突發的搶劫,沒有需要去揍一頓的白痴。
只有書和安靜。
喬倫坐在一張靠窗的書桌後,手中捧著一本《七海異聞錄》看得津津有味。
毒液松鼠趴在他的帽簷上,偽裝成一個完美的裝飾品,睡得正香。
這才是他想要的平靜生活。
伊莉莎白端著一個銀質托盤,悄無聲息地走了進來。
她將一壺散發著佛手柑香氣的格雷伯爵茶和一盤剛出爐的,還冒著熱氣的司康餅,配著凝脂奶油和草莓醬,輕輕放在喬倫手邊。
她沒有說話,只是在旁邊的沙發上坐下後拿起一本書安靜地看了起來。
午後的陽光、溫熱的紅茶、散發著墨香的古籍,還有一位絕不多說一句話、安靜陪伴的美人。
一切都恰到好處。
許久,喬倫合上了書。
他拿起一塊溫熱的司康餅,抹上奶油和果醬,咬了一口。
外酥裡軟,奶香與果醬的酸甜在口中完美融合。
“多謝款待。”
他開口,聲音在空曠的藏書館裡顯得格外清晰。
喬倫看著她,難得地多說了一句。
“這裡的確,比紐約安靜。”
這是他能給出的,最高的讚美。
“你喜歡就好。”伊莉莎白臉上的笑容更深了,她放下書,身體微微前傾。
“明天,我帶你去一個地方,如何?”
......
次日,倫敦。
天空依舊陰沉無比,細密的冷雨不知疲倦地敲打著車窗。
一輛黑色的賓利雅緻在溼滑的街道上平穩行駛,最終停靠在了宏偉的大英博物館側門。
“就是這裡。”
伊莉莎白推開車門,撐開一把黑色的長柄傘,雨水順著傘面滑落。
她側過身,對車內的喬倫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喬倫下車,看了一眼那座承載著無數歷史與掠奪物的宏偉建築。
眼神裡沒有遊客該有的新奇與讚歎,只有一種審視藝術品般的平淡。
在他肩膀上,偽裝成玩偶毒液松鼠,正偷偷地打量著這個全新的、陌生的、聞起來滿是“老東西”味道的地方。
“這裡的空氣比紐約的垃圾場好聞多了。”它在喬倫的耳邊小聲逼逼。
“但也好無聊,連只鴿子都看不見。”
伊莉莎白沒有帶喬倫走遊客通道,而是領著他,透過一個需要虹膜與指紋雙重驗證的員工通道,深入了博物館的腹地。
走廊兩側的安保人員看到伊莉莎白胸前那枚不起眼的軍情十三處徽章時,紛紛立正行禮,眼神中帶著敬畏。
穿過數道厚重的合金閘門,周遭的遊客喧囂被徹底隔絕。
他們來到了一處燈光幽暗的展廳前。
“歡迎來到黑色展廳。”
伊莉莎白站在一扇由特殊玻璃製成的門前,臉上帶著神秘的微笑。
“這裡收藏著一些無法對公眾解釋的東西。”
她驗證了許可權,玻璃門滑開。
展廳內部空曠而寂靜,只有寥寥幾個獨立的展臺。
每一個都被能量護罩保護著。
一塊懸浮在半空中的、表面刻著奇異符文的黑色金屬碎片,標籤上寫著“疑似外星飛船殘骸”。
一把鏽跡斑斑卻依舊散發著寒氣的老舊維京戰斧,說明是“傳說中某位神只遺落的武器”。
還有一個展臺。
裡面陳列著一塊看起來平平無奇的黑色隕石。
喬倫的腳步,停在了這塊隕石前。
“哦?你對它感興趣?”
伊莉莎白跟了上來。
“這是我們從非洲一個與世隔絕的部落裡回收的,當地人稱它為來自天空的聖石。”
“它很特殊,密度極高,而且……幾乎能吸收所有的動能和振動。”
“它的官方代號是“回聲石”,但我們內部更喜歡稱呼它的另一個名字。”
伊莉莎白看著喬倫,紅唇勾起意味深長的弧度。
“振金。”
“走吧,後面的東西更古老。”
伊莉莎白轉身走向下一個展臺。
那是一個被置於藍色能量力場中的水晶三叉戟的戟尖碎片,標籤上寫著“疑似神話遺物”。
“這個,是我們從一處深海遺蹟裡打撈上來的。”
伊莉莎白的聲音壓低了幾分。
“根據破譯出的部分銘文,它指向一個只存在於傳說中的國度——亞特蘭蒂斯。”
她頓了頓,補充道:“到目前為止,神盾局和我們的專家,都沒搞清楚這東西的具體用途。”
海洋,深海,傳說中的國度。
這些詞彙,倒是比那些硬邦邦的金屬更能引起他的興趣。
喬倫想起之前遇見的那個女巫,摩根勒菲。
這個女人聲稱她的母親是來自亞特蘭蒂斯倖存的島嶼之一。
還是個公主。
也不知道地球的深海里還有多少奇妙的未知生物。
“走吧。”
喬倫雙手插回口袋,轉身朝展廳外走去。
伊莉莎白看著他那毫無留戀的背影,快步跟上。
真是個無趣的男人。
兩人穿過重重安保,回到人聲鼎沸的公眾展廳。
古埃及的石棺,希臘的雕塑……
無數珍寶在射燈下靜靜矗立,接受著來自世界各地遊客的讚歎與審視。
空氣中混雜著數十種語言的交談聲,閃光燈此起彼伏。
“好吵。”
毒液松鼠在喬倫耳邊小聲抱怨。
“而且這些東西看起來一點都不好吃,還不如紐約下水道里的芝士披薩有吸引力。主人,我們甚麼時候回去?我想念我的快遞盒子了。”
喬倫無視了自家寵物的丟人發言,目光隨意地掃過那些陳列品,最後停留在海洋生物化石展區的一塊菊石化石上,總算找到了點能讓他多看兩眼的東西。
伊莉莎白正想開口介紹這塊化石的歷史,異變陡生。
“砰!砰!砰!”
沉悶而連續的槍聲在宏偉的博物館大廳內炸響!
“啊——!”
尖銳的驚叫聲響徹了整個展廳。
遊客們尖叫著哭喊著,毫無秩序地四散奔逃,推搡,只為遠離槍聲傳來的方向。
但在這片混亂的展廳中,有兩個身影好似矗立在風暴中的礁石,紋絲不動。
喬倫抬起帽簷望向騷亂的源頭。
伊莉莎白也沒有動。
她甚至還抱起了雙臂,臉上不見絲毫慌亂。
十幾名穿著黑色作戰服、頭戴戰術面罩的傢伙呈戰鬥隊形衝入大廳。
他們動作高效,打碎展櫃製造著恐慌,驅趕著人流。
為首的是一個沒有戴面罩的男人。
他穿著一件棕色的皮夾克,臉上帶著癲狂而傲慢的笑容,左臂的位置是一隻猙獰的機械臂。
“你不去?”
喬倫側過頭。
好歹是軍情十三處的特工,英國隊長的妹妹。
“我?”
伊莉莎白聞言,露出了一副無辜的模樣。
“我只是個文職,喬倫。這種體力活可不在我的工作範疇之內。”
她朝那個領頭的男人揚了揚下巴。
“尤利西斯·克勞。”
“一個臭名昭著的軍火販子,黑市上的老鼠。我猜,他來這裡的目的不是為了幾個普通的文物。”
尤利西斯·克勞很快就完成了他的“清場”工作。
他舉起那支機械臂,對準了天花板上那盞水晶吊燈。
“嗡——”
一束聲波從他的機械臂前端爆發。
“轟!!!”
伴隨著巨響,水晶吊燈炸裂,無數玻璃碎片傾瀉而下,徹底阻斷了通往非洲展廳的通道。
“女士們,先生們!”
克勞用他那沙啞的嗓音高聲喊道,享受著人群的恐懼。
“別緊張!我們不是恐怖分子,只是一群……藝術品愛好者!現在,請所有人,沿著這條路,有序地前往亞洲展廳!快點!別逼我動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