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的陽光透過縫隙灑在地板上。
喬倫陷進沙發裡，手中捧著一本厚重的《北大西洋海洋生物圖鑑》。
空氣中瀰漫著難得的、名為“平靜”的香甜氣息。
直到那個放在茶几上的傳音石突然震動起來。
“嗡——嗡——”
喬倫翻書的手指一頓。
那塊石頭是水晶留給他的聯絡器，說是異人族的科技結晶，但在喬倫看來，這玩意兒除了不用充電和訊號賊好之外，跟二十年前的BB機沒甚麼區別。
拿起石頭，那頭傳來了水晶清脆的聲音。
“嗨，喬倫！你在哪兒呢？本公主現在恰好、順路、順便到了紐約！”
“在家。”
“太好了！我也正想去皇后區逛逛，順便給你帶點我們阿提蘭的特產！馬上到！”
還沒等喬倫想好怎麼委婉地用“我家貓學會後空翻了所以不方便見客”這種理由拒絕，通訊就被那頭興沖沖地結束通話了。
“……”
我們好像不是那麼熟吧？
喬倫放下石頭，視線轉向客廳角落。
那裡，一隻黑色的松鼠正趴在一個亞馬遜快遞盒子上，四腳朝天，睡得像頭死豬。
“客人要來了，收拾一下。”
角落裡的黑色糰子“嗖”地一下彈了起來。
十分鐘後。
並沒有預想中的敲門聲。
客廳中央的空間毫無徵兆地波動了一下，緊接著，空氣被置換產生的爆鳴聲響起。
“啵！”
一頭巨型鬥牛犬憑空出現。
四條粗壯的腿重重地砸在地板上，震得茶几上的水杯都跳了一跳。
在那隻巨犬的背上，騎著一位穿著時髦夾克、留著橙色長髮的少女。
水晶。
“嗨！喬倫！”
水晶利落地跳下來，滿臉燦爛笑容。
“這就是你家？看起來……很溫馨嘛！”
她環顧四周，目光很快被角落裡那個瑟瑟發抖的黑色生物吸引了過去。
“哇哦！這是你的新寵物？”
水晶眼睛一亮，幾步湊上前去。
毒液松鼠正處於一種極度尷尬且驚恐的狀態。
為了在主人面前表現出自己是個“有用”的家政全能型寵物，它剛才正試圖用兩根從體內延伸出來的細長觸手，模仿老奶奶的樣子給自己織一件迷你毛衣。
但共生體的基因裡並不包含“針織女紅”這項技能。
此刻的它半個身子都被亂七八糟的毛線團纏住。
兩根黑色的觸手打成了死結，像只被蜘蛛網困住的蒼蠅，看起來滑稽又可憐。
而在它面前，那隻名為“破傷風”的異人族皇室護衛犬正低下頭顱，用那溼漉漉的鼻子好奇地嗅著這個散發著外星味道的小東西。
“哼哧——”
破傷風打了個響鼻。
強勁的氣流直接把毒液松鼠連同它那團失敗的毛線作品吹得在地上滾了兩圈。
毒液松鼠：“！！！”
“好可愛的小東西！”
水晶並沒有察覺到毒液松鼠的崩潰，她伸出手指戳了戳那團黑乎乎且極具彈性的身體。
“軟軟的跟果凍一樣！它叫甚麼名字？”
“毒液松鼠。”
“真是個……別緻的名字。”
水晶眨了眨眼，隨後興致勃勃地提議道：“既然大家都有寵物，不如我們來一場寵物交流會怎麼樣？破傷風看起來憨，但它很聰明的！它可以和你的松鼠做朋友！”
喬倫看了一眼正在試圖用觸手解開身上毛線，結果越纏越緊，最後不得不求助似的看向自己的毒液松鼠。
又看了一眼旁邊那個正歪著頭，哈喇子快要滴到地板上的巨型鬥牛犬。
沉默震耳欲聾。
“不必了。”
喬倫面無表情地拒絕。
“物種隔離，不僅是生殖上的，還有智商上的。”
“誒？別這麼小氣嘛！”
水晶嘟了嘟嘴。
聽到這話的毒液松鼠不幹了，跳起來大聲嚷嚷：“主……主人！我不夠酷嗎？！我不夠強嗎？！”
“那個傻大個有甚麼了不起！我可以變身！我可以變得很大！像它一樣大！不，比它還要大！我要吃掉它的頭……不，我是說，我要嚇它一跳！”
為了證明自己不是廢柴，被毛線纏住的毒液松鼠突然發出一聲尖嘯。
“嘶——！”
它黑色的身體開始膨脹，試圖具象化出那種滿嘴尖牙的狂暴形態，以此來挽回自己在主人和外人面前的尊嚴。
“噗——”
就在它剛膨脹到像個籃球大小的時候，那兩根打成死結的觸手狠狠地勒進了它的身體裡。
就像一個被勒住腰帶的胖子非要深呼吸。
一聲類似放屁的洩氣聲響起。
毒液松鼠癟了下去，重新變回了那副半死不活的松鼠模樣。
空氣突然安靜。
破傷風歪了歪頭，眼神中流露出一種關愛智障的慈祥。
水晶忍不住笑出了聲：“哈哈哈！它真的太逗了！它是在表演魔術嗎？”
喬倫按了按帽簷，感覺太陽穴怦怦直跳。
呀嘞呀嘞。
這傢伙的智商大概是在附身松鼠的時候被同化得只剩下這就是核桃那麼大了。
“說正事。”
喬倫不想在這個丟人的話題上繼續糾纏。
“你這個公主不在阿提蘭享受月球引力，跑到地球來做甚麼？別告訴我是為了參加選美大賽。”
“哦，對了！特產！”
水晶這才想起來意，她從夾克的口袋裡掏出一個用錫紙包裹的小盒子遞給喬倫。
“這是阿提蘭特製的月塵糕，用月球背面的特殊菌類和合成麵粉做的，低糖低卡，還能補充微量元素，口感有點像在嚼幹沙子，但在我們那兒可是隻有皇室才能享用的貢品哦！”
喬倫接過那個看起來像壓縮餅乾一樣的東西，隨手放在茶几上。
“謝了，所以？”
他那雙碧色的眼眸直視著水晶，眼神中透著一種“別跟我繞彎子”的通透。
水晶臉上的笑容收斂。
她嘆了口氣。
原本活潑的氣質沉澱下來，顯露出屬於異人族皇室成員的嚴肅與憂慮。
“其實，我是來調查一件事的。”
水晶坐直了身體，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
“最近，我們的先知感應到了地球上出現了一些不正常的泰瑞根迷霧波動。”
喬倫挑眉，又是這個玩意兒。
“有人在地球上秘密收集流落的泰瑞根水晶，並且……”水晶頓了頓，“在進行人體實驗。”
“他們試圖透過人為手段，強行誘導普通人類覺醒異人基因。”
“結果呢？”
喬倫問。
“全是災難。”
水晶搖了搖頭，眼中閃過不忍。
“普通人類根本無法承受泰瑞根迷霧的侵蝕。那些實驗物件直接在繭中石化碎裂，變成了毫無生命的雕像。”
水晶看向喬倫，眼神誠懇。
“我這次來，除了調查這背後的組織，也是想問問你，作為在這個城市裡擁有……獨特情報網的人。”
“你有發現甚麼異常的、擁有類似異人特徵的新人類出現嗎？”
喬倫沉默了片刻。
人體實驗。
又是人體實驗。
前有生命基金會搞外星共生體結合，後有神秘組織搞泰瑞根水晶誘變。
這群反派是不是有甚麼KPI考核？
比如“年度最佳物種雜交獎”？
“沒有。”
喬倫回答得很乾脆。
“最近遇到的神經病雖多，但大多是科技側或者變異側的，沒見過你說的那種石化或者變成怪物的人。”
“這樣啊……”
水晶有些失望，但也沒太意外。
“那個組織藏得很深，我們也只是捕捉到了一些能量殘留的蛛絲馬跡。”
喬倫手指輕輕敲擊著沙發扶手。
“如果你是在找那些喜歡在陰溝裡拿活人做實驗的老鼠，我倒是可以給你指幾個方向。”
“比如？”
水晶坐直了身體。
“A.I.M.，九頭蛇，手合會，或者……”喬倫想到了之前彼得提起過的那個名字，“某個試圖帶領人類進化的瘋子科技公司，生命基金會。”
“生命基金會？”
水晶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本本，認真地記了下來。
“謝謝！這是一個很重要的線索！”
“不用謝。”
喬倫拿起茶几上的那盒月塵糕。
“順便提醒一句，地球現在的空氣質量很差，不僅有霧霾，還有各種亂七八糟的病毒。作為外地人，出門最好戴個口罩。”
“小心別把自己也變成了實驗臺上的小白鼠。”
水晶愣了一下，隨即露出了一個燦爛的笑容。
“放心吧！有破傷風在，沒人能抓得住我！”
“汪！”
破傷風適時地叫了一聲，然後張開大嘴，一口咬住了茶几桌角。
那裡有毒液松鼠好不容易才重新織起來的一小截毛線頭。
“嘶——！！！”
毒液松鼠發出了絕望的慘叫。
它的毛衣！
它準備獻給主人的、用來證明自己賢惠的毛衣！
隨著破傷風的一個大噴嚏，那團可憐的黑色線團變成了一堆廢料。
喬倫看著這一幕，壓了壓帽簷。
呀嘞呀嘞。
這大概就是所謂的“雖然很慘，但確實很好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