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倫沒有回家。
一步踏出，他已經身處喜馬拉雅山巔，卡瑪泰姬的入口。
守門的法師看到他只是微微點頭。
喬倫熟門熟路地穿過庭院。
繞過那些正在懸浮的石塊上冥想或練習著畫圈的學徒們。
他徑直走向了那座收藏著無數秘術典籍的圖書館。
圖書館內一如既往的安靜，只有書頁翻動的輕微沙沙聲。
圖書管理員王正趴在一堆厚重的古籍後面，對著一本漫畫書看得津津有味。
喬倫的腳步聲讓他驚醒，手忙腳亂地將漫畫塞進一本魔法書裡後恢復了那副嚴肅古板的模樣。
“喬倫？今天怎麼有空過來？”
“我找至尊法師。”
王站起身拍了拍長袍上的灰塵，臉上露出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
“至尊法師在茶室。”
喬倫點了點頭後轉身離開，沒有理會身後的碎碎念。
穿過走廊的喬倫來到那間熟悉的茶室。
推開木門，溫暖而清雅的茶香撲面而來。
古一正盤腿坐在茶臺後，依舊是一身黃色的麻布長袍。
她面前的矮桌上，兩杯熱氣騰騰的茶水正散發著嫋嫋白霧。
“坐。”
古一抬了抬手示意喬倫坐下。
喬倫在她對面坐下，沒有去碰那杯茶。
“你身上的味道很複雜。”
古一端起自己的茶杯，輕輕吹了吹。
她沒有抬頭，只是看著杯中沉浮的茶葉。
“一個被自己慾望吞噬的靈魂。真是……可惜。”
喬倫的拳頭在桌下悄然握緊。
即使遠在千里之外，這裡發生的一切也逃不過這位至尊法師的眼睛。
“我有時看不懂。”
喬倫終於開口，聲音比平時更低沉。
“諾曼·奧斯本，他擁有一切。財富，名譽，一個愛他的兒子。”
“他為甚麼還要做那些事？把自己變成一個瘋子，把身邊的人變成怪物，甚至不惜在眾目睽睽之下進行屠殺。”
“那種瘋狂那種惡念，沒有理由沒有邏輯。”
古一放下了茶杯抬起頭，那雙洞悉世事的眼眸注視著喬倫。
“你見過星辰的誕生與毀滅，也見過深海中無光的生命。宇宙的法則宏大而有序，萬物的生滅皆有其理。”
“但人心，是宇宙中唯一的例外。”
“它比最熾熱的恆星更耀眼，也比最深邃的黑洞更混沌。”
“你想用邏輯去理解它，從一開始就錯了。”
喬倫沉默了。
古一的話沒有解答他的疑惑，反而讓他愈發疑惑。
“我需要一個方法。”
喬倫抬起頭，碧色的雙瞳裡映著茶水的微光。
“一種能讓我看穿這種混亂的方法。”
“我想學那個。”
他盯著古一。
“你第一次見我時對我用的那個法術。”
一掌將喬倫的靈魂從軀殼裡打了出來。
在那短暫的時刻，他看到了世界的另一面。
也看到了自己靈魂的模樣。
如果能對別人用出這一招，是不是就能看清那瘋狂面具之下靈魂最本源的形態？
是不是就能理解，諾曼·奧斯本的腦子裡究竟裝著怎樣一個地獄？
古一笑了。
“靈魂投射。”
她輕聲說出了那個法術的名字。
“你想透過窺探他人的靈魂，來解答自己的困惑。”
“這是一個很危險的想法，喬倫。”
“靈魂是存在的本質，是思想與情感最原始的洪流。”
“當你直視一個惡意的靈魂時，就像直視一顆正在爆炸的恆星，你會被灼傷甚至被同化。”
“你能保證在看清了那份極致的瘋狂之後，你自己不會變成瘋子嗎？”
“我只想看清楚，然後決定要不要一拳把它打爆。”
喬倫的回答簡單粗暴。
他不想理解。
也不想共情。
他只想確認敵人是不是無可救藥的邪惡。
如果是，那就沒甚麼好猶豫的了。
古一看著他，看了很久。
那雙眼睛穿透了他的身體，看到了他靈魂深處的白金之星。
看到了那雙青色眼眸裡不曾動搖的決意。
“好吧。”
古一緩緩點了點頭。
“既然你想學，我就教你。”
她從座席上站了起來，繞過茶臺走到了喬倫的面前。
“但是，在你看別人的靈魂之前，你得先能隨時看清自己的。”
“靈魂投射的基礎，是100%地掌控自己的精神與肉體的剝離。”
“你第一次能被我打出靈魂是因為出其不意，但現在你的靈魂有了防備。”
古一伸出了她的手掌，掌心對著喬倫的胸口。
“準備好了嗎？”
不等他回答，古一的手掌已經輕輕地按在了他的胸前。
“課程，現在開始。”
“砰！”
喬倫的視野向上拉昇。
他看見了自己還坐在原地，帽簷壓得極低，一動不動。
他看見了對面的古一正保持著出掌的姿勢，臉上帶著微笑。
他又一次變成了靈魂狀態。
但這次感覺完全不同。
他的靈魂形態比上一次更加凝實。
白金之星的虛影在他身後若隱若現，與他的靈魂交織在一起。
“感覺怎麼樣？”
古一的聲音，直接在他的靈魂中響起。
“你的靈魂，比上次更“重”了。看來紐約那場不算愉快的派對讓你成長了不少。”
她收回手，抬頭“看”著懸浮在半空的喬倫。
“現在，嘗試自己回去。”
“用意念命令你的靈魂回到你的身體裡去。”
喬倫聞言集中精神，試圖控制自己下沉。
但他的靈魂好似一個灌入了氫氣的氣球，只是在原地晃了晃，根本無法回到下方那具軀殼之中。
“呀嘞呀嘞……”
他甚至無法開口說話，只能在靈魂層面發出一陣無奈的波動。
“看來，你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古一的聲音帶著笑意。
“在你學會自己回去之前，就先在天上待著吧。”
“正好可以幫我擦擦房樑上的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