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吹過中央公園，捲起了帳篷的破布和燒焦的草屑。
曾經的喧囂與狂歡消散。
彼得·帕克跪坐在地上，好似一座即將崩塌的雕塑，劇烈地顫抖著。
他破損的戰衣胸口還冒著嫋嫋青煙，但他感覺不到任何疼痛。
他的全部感官，都聚焦在了前方那個被滑翔翼釘在原地的綠色身影上。
諾曼·奧斯本。
哈利的父親。
死了。
被他自己的武器貫穿了胸膛。
而那武器本該殺死的，是自己。
託尼·斯塔克緩緩降落。
金紅色的戰甲在狼藉的草坪上格外醒目。
他的金屬面甲向上收起，那張總是掛著玩世不恭的臉上只剩下凝重。
他看了一眼那個被滑翔翼釘死的屍體，再看看跪在地上失魂落魄的蜘蛛俠，最後將視線投向了從始至終都站在原地的喬倫。
“這不是警察能處理的場面。”
託尼的聲音壓得很低，再沒有之前的半點輕鬆。
“奧斯本集團的創始人，紐約的明星企業家，死於一場恐怖襲擊。你猜明天的報紙頭條會怎麼寫？”
他不需要答案。
“我會處理這裡的善後。”
託尼的下頜線繃緊了。
“我會聯絡一些……專業人士。那個會融化的傢伙和那個扔飛盤的小丑，我也會找地方安置他們。”
他掃過那片被冰霜和蒸汽籠罩的區域，還有不遠處那個被蛛網包裹得嚴嚴實實的白色繭子。
“喬倫，帶他走。”
託尼對喬倫抬了抬下巴，示意了一下彼得。
“讓他從這裡消失，立刻。他不能被任何人發現待在這裡。”
喬倫抬眼，看了一眼託尼。
他插在口袋裡的手抽了出來。
“走。”
一個簡單的音節。
他走到彼得身邊，不由分說地抓住了他的胳膊。
彼得毫無反應，任由喬倫將他從地上拽起來，身體好似一具提線木偶。
喬倫的另一隻手在身前的空氣中輕輕一劃。
一圈金色的火花憑空迸發，迅速擴充套件成一個圓形傳送門。
門的另一邊，是紐約市高樓的屋頂。
託尼·斯塔克看著那道憑空出現的傳送門，挑了挑眉，還是忍住了。
他對這玩意兒實在是太好奇了。
尤其是自己目前透過科技還是無法解密這個傳送門。
喬倫架著彼得，一步跨了進去。
傳送門在他身後悄無聲息地合攏，只留下幾點即將熄滅的金色餘燼。
託尼看著他們消失的地方，然後重新戴上了面甲。
“賈維斯，接通弗瑞的加密線路。告訴他，他在紐約的場子被人砸了。”
……
屋頂的風比地面上要冷得多。
喬倫一鬆手，彼得便脫力般地跪倒在地。
傳送門的位置恰到好處，從這裡可以俯瞰整個中央公園的混亂景象。
警燈由遠及近，將公園的邊緣染成了紅藍交錯的海洋。
一輛輛黑色的SUV衝破了警戒線停在了草坪邊緣。
車上下來一群穿著黑色制服、行動高效的特工，他們迅速地封鎖了核心區域開始處理現場。
神盾局。
“我……”
彼得的聲音沙啞，他伸出顫抖的手一把扯下了自己的頭罩。
露出一張蒼白如紙、佈滿淚痕的年輕臉龐。
“我殺了他……”
他抬頭看著喬倫，那雙總是充斥著活力的棕色眼睛裡只剩下無盡的恐懼和悔恨。
“jojo……我殺了他……我殺了哈利的父親……”
“我沒想這樣的……我真的沒想這樣……”
他語無倫次地重複著，雙手用力抓著自己的頭髮。
“他要殺我……我只是……我只是躲開了……”
“為甚麼……為甚麼會變成這樣……”
“我該怎麼跟哈利說？我怎麼去面對他？我親手……我親手殺死了他的爸爸……”
今天發生的一切，徹底擊垮了這個年輕的英雄。
熔焰人的控訴，綠魔的瘋狂屠殺，還有最後那穿心而過的一幕。
他從來沒殺過任何人。
他只是想救人，只是想阻止一個瘋子。
可結果卻是他製造了另一場更可怕的悲劇。
喬倫站在他面前，帽簷壓得很低，一言不發。
他雙手插在口袋裡，靜靜地聽著彼得那夾雜著哭腔的痛苦自白。
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是俯瞰著下方那片被專業團隊高效清理的“犯罪現場”。
工人們在拆解舞臺。
特工們在收集物證。
記者們被攔在幾百米外。
一切都在被迅速地掩蓋，清洗，恢復原狀。
好似那場瘋狂的派對，那個從地獄爬出的復仇者，那個死去的綠魔都只是一場短暫的噩夢。
呀嘞呀嘞。
這傢伙，是不是忘了自己認真起來的一拳，能把一輛高速行駛的卡車打出凹坑？
忘了自己能輕易舉起數噸重的鋼樑？
剛才在帳篷裡，他是真下了死手。
如果不是諾曼·奧斯本也注射了某種不穩定的強化血清，身體素質遠超常人。
估計他的腦袋會像個被砸爛的西瓜，而不是僅僅面具碎裂咳出幾口血。
正因為彼得沒能一擊制勝，諾曼·奧斯本才有機會按下炸彈的起爆器，才有機會啟動滑翔翼的最後殺招。
那架滑翔翼是諾曼·奧斯本自己設計的，那致命的突刺是他自己按下的指令。
從頭到尾都是一場精心策劃的襲擊，唯一的變數是彼得·帕克躲開了。
“我該怎麼辦……jojo……”
彼得的聲音已經帶上了哀求，他抓住了喬倫的褲腿，像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告訴我……我到底該怎麼辦？”
“第一，閉嘴。”
彼得的哭聲和哀求卡在了喉嚨裡。
喬倫伸出手指，指向下方那片正在被“淨化”的草坪。
那裡，諾曼·奧斯本的屍體連同那架綠色的滑翔翼，正被小心地裝進一個完全密封的黑色運屍袋裡，由四名神盾局特工抬走。
“第二。”
喬倫的聲音繼續響起。
“看著，然後學會，他們是怎麼把一場屠殺，變成一場意外的。”
彼得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他看到，神盾局的特工們工作得有條不紊。
有人用手持裝置掃描著地面，收集著綠魔留下的所有微小碎片。
有人在給那些受驚的賓客錄口供，但更像在進行某種心理暗示，統一他們的說辭。
還有人正在快速修復被破壞的草坪，用預先準備好的草皮覆蓋住焦黑的土地。
“看到了嗎？”
“明天的官方報告會說，這是一起由身份不明的恐怖分子策劃的襲擊。而諾曼·奧斯本為了保護在場的市民英勇地與恐怖分子搏鬥，最終不幸犧牲。”
“至於你，”
喬倫目光移回彼得身上。
“蜘蛛俠，和鋼鐵俠一起，阻止了更大的傷亡。你們是英雄。媒體會這麼寫，警察會這麼結案，市民們會這麼相信。”
“那我該怎麼……面對哈利？”
喬倫並沒有正面回答他的問題。
“當英雄可不是請客吃飯，不是在社群裡抓抓小偷就完事的。”
“你會遇到真正的惡，會面對真正的死亡。”
“你不可能每次都完美收場，不可能救下所有人。”
喬常倫把目光從彼得身上移開，重新投向遠方的城市天際線。
“你只需要做一件事。”
他轉過身，背對著彼得。
“把面具戴上，站起來。你的朋友還在等你，這座城市也一樣。”
說完，他頭也不回地向前走去。
金色的火花在他面前亮起。
在踏入門戶的最後一刻，他停頓了一下，沒有回頭。
“還有，彼得。”
“嗯？”
“下次打架，要麼就別動手，要動手，就打得他爬不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