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斯本集團總部大樓。
諾曼·奧斯本結束了和警方的通話。
辦公室的門被推開,一位身穿西裝的助理快步走了進來。
“先生,哈利少爺已經安全接回,心理醫生正在對他進行輔導。”
“嗯。”
諾曼頭也不回地應了一聲。
“另外,”助理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道,“襲擊者……初步判定是馬克·拉斯頓。他的資料,和一年前那起事故的檔案,我們已經……”
“銷燬。”
諾曼打斷了他,聲音冷得不帶任何溫度。
“我不想再聽到這個名字,也不想看到任何與他有關的記錄。讓所有知情人都閉上嘴。永遠。”
“是,先生。”
助理的額頭滲出一層冷汗,他躬身退下,悄悄帶上了門。
辦公室裡,重歸寂靜。
諾曼·奧斯本看著玻璃上倒映出的自己,那張平日裡溫文爾雅的臉上,緩緩浮現出陰鷙而瘋狂的笑意。
“馬克,我愚蠢的朋友。你為甚麼就是不明白呢?”
他對著自己的倒影,輕聲低語。
“奧斯本給予的,才是恩賜。奧斯本要拿走的,那是你的榮幸。”
“你毀了我的派對,嚇壞了我的兒子。”
“這筆賬,我會親自跟你算清楚。”
......
紐約市的地下是一個比地上世界更龐大、更黑暗的迷宮。
汙水、廢棄的管道、被遺忘的地鐵隧道承載著這座城市的汙穢與秘密。
馬克·拉斯頓就在這張網中移動。
他沒有行走。
他是“流淌”。
大地在他腳下化為滾燙的泥漿,堅硬的混凝土和鋼筋在他面前如溫熱的黃油。
最終,他在一處廢棄的地下蓄水站裡停下。
這裡曾經是城市供水系統的一箇中轉樞紐,如今早已被遺忘。
一池積攢了數十年的死水像一面黑色的鏡子,倒映著這個不速之客的身影。
一個由流淌的、暗紅色光芒構成的怪物。
馬克緩緩抬起手,看著那五根不斷滴落著熔岩的“手指”。
他的身體,就是那個他曾引以為傲,如今卻將他永遠囚禁的“液態金屬合金”。
他能感覺熱。
無時無刻,永不停歇的灼熱。
這種痛苦,是諾曼·奧斯本刻在他存在上的烙印。
一年前。
奧斯本集團。
“馬克,我的朋友!看看它!這是完美的造物!”
諾曼·奧斯本穿著一塵不染的白大褂,雙臂張開,臉上帶著佈道者般的狂熱。
他指著懸浮在磁場容器中央的那一團銀色的液態金屬。
“它將改變世界!永不磨損的機械關節,自我修復的建築材料,甚至……永生的義體!我們的名字,將被刻在人類歷史的豐碑上!”
馬克記得自己當時也被那份狂熱感染了。
那是他的心血,他與諾曼共同的夢想。
直到那一天。
“資料出現異常波動,馬克,我需要你進去手動校準一下穩定器。”
諾曼的聲音透過通訊器傳來,一如既往的沉穩可靠。
他沒有懷疑。
他穿著厚重的防護服,走進了那個被能量護盾包裹的實驗核心區。
然後,他聽到了身後傳來隔離門落鎖的“咔嗒”聲。
他回頭,透過觀察窗看到了諾曼·奧斯本的臉。
那張臉上,沒有了平日的溫文爾雅,沒有了分享夢想的激情。
只有一片在觀察一隻實驗白鼠時流露出的平靜。
“為甚麼?”
馬克在通訊頻道里嘶吼。
“專案需要一個……催化劑。”
諾曼的聲音輕描淡寫。
“你的資料很完美,馬克。你將與這個偉大的造物融為一體,成為它的一部分,這是你的榮幸。”
“我沒有時間再等下去了。”
能量護盾的功率被調到了最大。
磁場約束失效了。
銀色的液態金屬如活物般撲了上來。
他記得那種感覺。
每一寸面板,每一個細胞,都被熔化、分解、重組。
他的慘叫聲在密閉的實驗室裡迴盪,但外面的人,甚麼也聽不見。
諾曼只是靜靜地看著。
“啊——!”
一聲咆哮在空曠的地下蓄水站裡炸響。
馬克一拳砸在身旁的水泥支柱上。
他的拳頭悄無聲息地沒入了水泥中。
當他抽出手臂時,支柱上留下了一個正在向內熔化、邊緣發紅的恐怖窟窿。
他眼中的世界是紅色的。
被憤怒和永恆的痛苦染紅。
那個舞會。
那個叫哈利·奧斯本的小子和他父親何其相似。
但他失敗了。
那個穿著紅藍緊身衣的蜘蛛俠,像只煩人的蒼蠅在他耳邊嗡嗡作響。
“你嚇壞了我的朋友們!”
“這裡的人是無辜的!”
“這隻會讓你變成和他一樣的怪物!”
天真,愚蠢,可笑!
當他在實驗室裡被活活熔化的時候,誰來跟諾曼·奧斯本談論無辜?
那個蜘蛛俠確實很靈活,但僅此而已。
他的蛛絲在高溫面前不堪一擊,他的力量也無法撼動自己流體的身軀。
真正讓馬克在意的是別的東西。
他想封死出口,製造混亂,但那團火球的彈道卻莫名其妙地高了幾分,砸在了無人的牆壁上。
他想製造坍塌,給那個蜘蛛俠製造麻煩,但那片垮塌的看臺,卻像被精心安排過一樣,避開了所有可能被砸中的學生。
巧合?
或許吧。
但這份“巧合”,讓他的怒火燃燒得更加旺盛。
連運氣都在偏袒奧斯本的孽種嗎?
他沉入面前的死水潭。
刺耳的“滋滋”聲不絕於耳,大片的蒸汽升騰而起,很快便籠罩了整個水面。
冰冷的水帶走了他體表的一部分熱量,讓那永恆的灼痛得到了微不足道的緩解。
也讓他的頭腦前所未有地清醒。
直接衝過去殺死哈利·奧斯本,太便宜諾曼了。
死亡,是一瞬間的解脫。
而他要的,是折磨。
諾曼·奧斯本最在乎的是甚麼?
不是他的兒子。
那個男人,連自己最親密的夥伴都能毫不猶豫地獻祭,親情對他而言,恐怕也只是一件可以利用的工具。
諾曼真正在乎的,是他的帝國。
他的聲譽。
他那“人類救世主”的完美面具。
馬克·拉斯頓看著水蒸氣中自己發光的倒影。
一個念頭如地獄深處升起的黑色太陽,照亮了他被仇恨填滿的腦海。
他不需要殺死哈利。
他只需要活著。
他只需要出現在公眾面前。
他這副不人不鬼的模樣,他這個從地獄裡爬回來的亡魂,就是指控諾曼·奧斯本罪行的,最無可辯駁的證據。
他要讓全世界都看到,那個諾曼·奧斯本究竟是個怎樣的惡魔。
他要讓所有人都知道奧斯本集團光鮮外表下的腐爛與罪惡。
他要讓諾曼·奧斯本親眼看著自己建立的一切,被他這個“偉大的造物”親手焚燒殆盡。
他要讓“奧斯本”這個姓氏成為邪惡與謊言的代名詞。
這才是真正的復仇。
“諾曼……”
馬克從水潭中緩緩站起,蒸汽在他的身周繚繞。
“派對,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