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倫坐在角落裡。
他面前的餐盤裡放著一份看起來還算正常的意麵。
但他一口沒動。
因為他的對面坐著彼得·帕克。
這隻平時就話嘮的蜘蛛，今天好似被注射了過量的咖啡因，整個人處於一種極度亢奮的狀態。
“所以，你真的不打算去嗎？喬倫！這可是秋季舞會！高中生活裡最重要的里程碑之一！”
彼得揮舞著手裡的叉子，差點把上面的肉丸甩到隔壁格溫的臉上。
“沒興趣。”
喬倫壓了壓帽簷，聲音冷淡。
對他來說，那種充滿了嘈雜音樂、廉價燈光和過剩荷爾蒙的場合簡直就是地獄的代名詞。
與其去那裡浪費時間，他寧願在家裡多做兩套替身能力開發測試。
“別這樣嘛，夥計！”
彼得不死心。
“格溫也希望你能去，她一直覺得你太……孤僻了。她擔心你在學校裡沒有朋友。”
“我有朋友。”
“誰？除了我和……呃，菲麗西婭？”
彼得卡殼了一下。
他突然發現喬倫在學校裡的人際關係網簡單得令人髮指。
基本上沒人能和這個看起來隨時會把人揍進ICU的傢伙正常交流超過三句話。
哦，那些試圖跟他搭訕然後哭著跑開的女生不算。
“這不重要。”
喬倫拿起叉子，捲了一點意麵送進嘴裡。
味道一般。
番茄醬放多了，有些酸。
“這很重要！”
彼得把臉湊了過來，神神秘秘地壓低了聲音。
“聽著，喬倫。我明白你不想引人注目，但你現在的行為恰恰是在引人注目！”
喬倫咀嚼的動作頓了一下。
他抬起眼皮，看了一眼彼得。
“你想想看，全校只有你一個人不去舞會。到時候大家會怎麼議論？”
彼得開始掰著手指頭數。
“‘那個怪人喬斯達果然不合群’、‘他是不是有甚麼反社會人格’、‘天哪他該不會在策劃炸掉學校吧’……”
“……”
喬倫放下了叉子。
雖然彼得的表演成分居多。
但不得不承認這傢伙偶爾也能說出點有道理的話。
過度的孤僻在某種意義上的確也是一種“高調”。
他追求的是“普通”的平靜生活。
而一個普通的高中生，通常是不會無緣無故缺席這種大型集體活動的。
“而且……”
彼得見喬倫動搖了，迅速丟擲了最後的殺手鐧。
他掏出手機點開一張照片遞到喬倫面前。
照片上。
梅·帕克穿著一身得體的工作裝，站在煥然一新的F.E.A.S.T.收容所大門口笑得一臉燦爛。
她的精氣神看起來比之前好了太多。
“梅嬸昨天還在唸叨你。她說多虧了你，她才能找到這麼有意義的工作，還能繼續幫助那些需要幫助的人。”
彼得觀察著喬倫的表情。
“她還說，她特別想看我們幾個在舞會上穿正裝的樣子。她連相框都準備好了，就等著放我們的合照。”
“……”
喬倫看著照片裡梅嬸那真摯的笑容。
沉默。
良久的沉默。
呀嘞呀嘞。
真是卑鄙的手段。
明明清楚他最不擅長應對這種來自長輩的、毫無保留的善意。
那個善良的婦人只是希望能看到幾個孩子享受他們應有的青春。
僅此而已。
如果拒絕的話，她大概會露出那種雖然嘴上說著“沒關係”，但眼神裡難掩失落的表情吧。
光是想象一下那個畫面，喬倫就感覺胸口有些發悶。
比起面對那種讓人愧疚感爆棚的眼神。
去舞會上忍受幾個小時的噪音，好似也不是那麼無法接受了。
“……具體時間。”
喬倫移開了視線，重新拿起叉子有些粗暴地叉起一顆肉丸。
“耶！”
彼得興奮地從椅子上跳了起來，引得周圍幾桌人紛紛側目。
“週五晚上七點！在學校體育館！你放心，禮服的事情包在我身上！我知道一家很棒的租賃店……”
“不必了。”
喬倫打斷了他。
既然決定要去，那就要用最快、最省事的方式解決所有準備工作。
租賃店？
還要去試穿，去填表，去交押金。
還得擔心那不知被多少人穿過的衣服上是否殘留著奇怪的味道。
太麻煩了。
再說了，難道自己的打扮不帥嗎？
週五放學後。
對於大多數中城高中的學生來說這是一個值得狂歡的時刻。
但對於喬倫來說，這只是另一場名為“為舞會做準備”的處刑的開始。
他被彼得強行拖拽到了皇后區的一家老式禮服租賃店。
空氣中瀰漫著陳舊的樟腦丸和廉價古龍水混合的味道。
“看這個！喬倫！復古風！”
彼得從衣架上扯下一件亮藍色的、帶有誇張墊肩和亮片的燕尾服。
他在自己身上比劃著，臉上洋溢著令人難以理解的興奮。
喬倫靠在門口的牆上，雙手插兜。
帽簷下的陰影裡寫滿了拒絕。
“如果你打算去馬戲團兼職小丑，這件很完美。”
“嘿！這是經典款！”
彼得不服氣地將那件藍色的災難掛了回去，又拿起了一件屎黃色的。
“這件呢？很有秋天的感覺！”
“那是枯葉腐爛後的顏色。”
“……你真難伺候，夥計。”
彼得嘟囔著放棄了那些奇裝異服，開始老老實實地挑選正常的黑色西裝。
喬倫嘆了口氣。
他感覺自己寶貴的生命正在這堆散發著黴味的布料中流逝。
……
晚上七點。
中城高中體育館。
原本揮灑汗水的場地已經被改造成了一個光怪陸離的異世界。
五顏六色的射燈在天花板上瘋狂旋轉，將晃眼的光斑投射在每一個角落。
震耳欲聾的流行音樂從四個碩大的音箱裡轟鳴而出，連地板都在跟著節奏顫抖。
地獄。
如果但丁寫過《神曲》的高中篇，這裡一定是第九層。
喬倫站在體育館的入口處，感覺自己的感官正在遭受全方位的霸凌。
“哇哦！看那邊！是麗姿！她今天真漂亮！”
彼得穿著那套最終還是有點大的西裝，興奮地指著舞池中央。
絲毫沒注意到旁邊格溫帶著殺氣的眼神。
他的女伴格溫今天穿著一件淡藍色的露肩禮服，看起來清新脫俗，和這裡嘈雜的環境格格不入。
“喬倫，別老站在門口當門神了，我們進去吧！”
格溫笑著走了過來，自然地挽起了彼得的手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