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城高中。
喬倫剛在座位上坐下,一個黑影就撲了過來。
“你肯定猜不到我昨天夜巡的時候發現了甚麼?!”
彼得頂著兩個黑眼圈,臉上卻掛著亢奮。
他熟練地把椅子拖到喬倫的課桌旁。
身體前傾壓低了嗓門,用一種自以為極其神秘的語氣開口。
“十指幫!他們的老巢被端了!!!”
喬倫翻開書頁的動作沒有停頓。
彼得完全不在意他的冷淡,或者說他早已習慣了。
他好似個找到了最佳聽眾的話癆,手舞足蹈地描述著自己昨晚的發現。
“現場乾淨得離譜!我用蛛絲把自己吊在對面的樓頂上看了半天,血跡、彈殼、指紋,甚麼都沒有!連一張麻將牌都沒亂!”
“那些混混難不成是集體人間蒸發了?我一開始還懷疑是懲罰者乾的,但手法又完全不對,他動手之後現場通常都像被炸過一遍。”
“嗯。”
喬倫從喉嚨裡發出一個單音節。
“就一個嗯?!”
彼得的聲音差點破了音,他簡直要抓狂了。
“這可是大新聞!一個盤踞在唐人街十年的黑幫組織就這麼悄無聲息地沒了!”
“你不激動嗎?不興奮嗎?這背後肯定有個大秘密!”
就在這時。
一陣輕快的鈴聲打斷了彼得的激動演講。
他掏出手機看了一眼螢幕上的來電顯示,臉上的表情從亢奮的夜行義警切換成了一個乖巧的高中生。
“嗨,梅嬸……對,我在學校呢……已經到教室了……昨天?哦,昨天回來的是有些晚,跟博士做研究來著,那個神經機械臂……是的,我吃了早餐了……甚麼?jojo?”
彼得的視線轉向身邊正襟危坐專心看書的喬倫。
那副見了鬼的模樣比他剛才發現黑幫被端了的時候還要誇張。
他的嘴巴微微張開。
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捐款?一大筆錢?害羞又善良的好孩子?!”
電話那頭的梅嬸沒聽出他語氣裡的驚濤駭浪,還在熱情洋溢地交代著甚麼。
彼得只是瞪大了眼睛盯著喬倫。
嘴裡機械地“嗯嗯啊啊”地應付著。
結束通話電話後,他用一種打量史前生物的眼神從頭到腳地掃視著喬倫。
“jojo……”
他的聲音有些發飄。
“我親愛的,害羞的,善良的……好孩子?”
喬倫合上了手裡那本鯨豚百科全書,抬起頭看著眼前這個快要精神分裂的朋友。
“你昨天真的去F.E.A.S.T.了?”
彼得小心地求證。
“嗯。”
“還捐了一千美金?”
“順路。”
“順路?!”
彼得的聲音拔高了八度,引得周圍好幾個同學都投來了異樣的眼神。
他觸電般地縮回脖子好似做賊一樣湊到喬倫耳邊,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氣音咆哮道:
“你管這個叫順路?!我懂了!十指幫是你解決的吧?!”
“你是不是解決完十指幫後發現自己手上沾了點灰,所以就順路去慈善機構捐點錢,洗滌一下你那“善良”的靈魂?!”
呀嘞呀嘞……
這個傢伙的聯想能力還是這麼豐富。
彼得看著喬倫那副油鹽不進的模樣,忽然露出一個古怪的笑容。
“梅嬸在電話裡千叮萬囑讓我好好謝謝你,還說這個週末她希望我們能一起去F.E.A.S.T.做志願者讓你感受一下社群的溫暖。”
喬倫重新拿起書。
“不去。”
“你必須去。”
彼得的笑容變得有些幸災樂禍。
“梅嬸說了,為了款待你這位善良的好孩子她要親手烤一大盤你最喜歡吃的那種加了雙份巧克力的餅乾來招待你。而且,如果你不去的話……”
他故意拖長了音調。
“我就只好給你遠在海外、正在埃及金字塔前騎駱駝的父母打個跨國長途電話了。”
“我會跟他們詳細彙報一下,他們的寶貝兒子是多麼一個樂於助人、外冷內熱、品德高尚、備受社群長輩喜愛的社群小天使。我還會附上梅嬸對你的所有讚美,一個詞都不會漏。”
他頓了頓,露出了惡魔般的微笑。
“你猜他們聽了之後會不會感動到買機票飛回來在你家草坪上辦一場盛大的、掛滿橫幅和綵帶的社群英雄表彰派對?”
派對。
父母。
讚揚。
無數麻煩的畫面在他腦中一閃而過。
呀嘞呀嘞……真是天底下最麻煩的威脅。
這小子真的皮癢了。
是時候找個由頭,比如“切磋一下戰鬥技巧”名正言順地揍他一頓了。
“週末幾點。”
彼得的笑容變得無比真誠。
“我就知道你是個好人,jojo!”
……
又是一個週末。
一無所獲的喬倫來到了F.E.A.S.T.流浪者收容所。
他和彼得一出現就被熱情的梅嬸逮了個正著。
“你們可算來了!快,我們剛收到一批捐贈物資,人手正不夠呢!”
梅嬸給兩人分發了志願者的馬甲,然後指了指大廳角落裡堆積如山的幾個大紙箱。
“就是那些,罐頭、毯子還有一些冬衣,需要把它們搬到後面的儲藏室去。”
彼得走過去,試著抬了一下其中一個最大的箱子。
“哇哦,這個大傢伙可真沉。”
他裝模作樣地拍了拍箱子。
“我們得找個推車,或者……至少再來個壯漢幫忙。”
周圍幾個男性志願者也圍了過來,七嘴八舌地討論著怎麼搬運。
順手把馬甲塞進口袋的喬倫走了過去。
他伸出手扣住箱子的邊緣,然後示意彼得來幫忙。
“jojo……”
彼得的嘴巴張成了“O”型,他小聲嘟囔著。
“咱們說好的,低調……稍微低調一點點?”
喬倫面無表情地看著他,好似在說“是你自己太弱了”。
接下來的時間裡。
喬倫和為了掩飾真相而忙得滿頭大汗的彼得組成了一個效率高到恐怖的搬運組合。
每當喬倫單手輕鬆拎起一個重物時,彼得就會誇張地大喊:“哇!喬倫,你看!這箱子底下有輪子!設計的真巧妙!”
或者在喬倫面不改色地扛起兩大包冬衣時,他會故作輕鬆地拍著自己的胳膊對周圍人說:“嗨,看見沒,這就是年輕人!多吃菠菜就是有勁兒!”
在彼得聲嘶力竭的強行解釋和手忙腳亂的掩護下。
兩個人在不到一小時的時間裡就將那堆積如山的物資全部搬運完畢,並整齊地碼放在了儲藏室內。
當喬倫放下最後一個箱子拍了拍手上的灰塵時,一個溫和的嗓音在他身後響起。
“你真是個樂於助人的好孩子,喬倫。”
馬丁·李不知何時出現在了儲藏室門口。
他依舊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襯衫,臉上掛著和煦的微笑。
喬倫沒有回應。
“你的力量……真是驚人。”
馬丁·李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
“有這樣的力量是一種幸運,用來幫助別人更是一種美德。”
他的話語很輕柔,每一個字都充斥著讚賞。
喬倫轉身準備離開這個狹小的空間。
馬丁·李卻不經意地恰好擋在了他的面前。
“別誤會,我只是想感謝你。”
他的笑容依舊真誠。
“為了社群,也為了這裡所有需要幫助的人。”
“這個世界越來越危險了。”
馬丁·李忽然感嘆了一句。
他的視線望向了窗外那片和平的街區,語氣裡帶著憂慮。
“惡棍橫行,秩序崩壞……你這樣既擁有強大力量又心懷善意的年輕人真是太少見了。”
他將目光重新聚焦在喬倫身上。
“擁有這樣的力量,走在夜晚的街道上時應該很安心吧?”
喬倫抬起頭。
馬丁·李的笑容沒有絲毫變化,溫和得無懈可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