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過卡瑪泰姬的屋頂。
穿過大氣層。
穿過月球的軌道。
無數的星辰與星雲,在他的“視野”裡被拉成了流光溢彩的線條。
前一秒他還在太陽系的邊緣,看到了土星那壯麗的星環。
下一秒,他已經穿過了一個由幾何圖形構成的世界,無數發光的立方體和錐形體,按照某種神秘的規律組合、分離。
緊接著他又墜入一個顛倒的維度。
在那裡,海洋是燃燒的火焰,天空是凝固的岩石,無數沒有面孔的生物,在岩石天空中游弋。
“這就是你所生活的現實,喬倫·喬斯達。”
至尊法師的聲音直接在他的意識中響起。
“一個被無數維度包裹的、脆弱的氣泡。”
“而你的力量,每一次讓時間停止都是在用一根針去刺這個氣泡。”
隨著她的話語,喬倫的“視野”變化。
他看到了一條奔流不息的、由無數畫面組成的“時間長河”。
長河的每一次波動,都代表著一個世界的無數種可能性。
而就在這條長河的某個節點上,一個微不足道的“停頓”出現了。
那是他在劇院裡第一次讓時間停止。
緊接著,是第二次,第三次……
每一次停頓,都在那奔流不息的長河中,留下了一個極其微小的“漩渦”。
這些旋渦很小,很快就會被長河本身撫平。
但它們散發出的“氣味”,卻穿透了維度的壁壘,飄向了那些潛伏在現實夾縫中的黑暗深處。
突然。
喬倫察覺到了極致的惡意。
他“看”到,在時間長河之外的無盡虛空中,一個由陰影構成的生物緩緩地睜開了眼睛。
它沒有實體,沒有固定的形態。
它就是一片活著的、會思考的“黑暗”。
那片黑暗,嗅到了喬倫靈魂上殘留的“時間旋渦”的氣味。
它被吸引了。
一根由陰影構成的觸鬚,無視空間的距離直接朝著喬倫的靈魂延伸過來!
“這就是我說的蛀蟲。”
至尊法師的聲音依舊平靜。
“時間的捕食者。它們以被擾亂的時間線為食。你的每一次時停,對它們而言都是一場盛宴的邀請函。”
那根陰影觸鬚越來越近。
喬倫能察覺到自己靈魂正在被那股力量鎖定。
一種源自生命本能的戰慄感,從他的靈魂深處升起。
呀嘞呀嘞……
真是……讓人火大!
被一個來路不明的女人強行拉出來“參觀”。
現在還要被當成誘餌,來給這些所謂的“蛀蟲”當點心?
開甚麼玩笑!
喬倫的靈魂爆發出了前所未有的怒火。
他不是待宰的羔羊!
更不是任人擺佈的木偶!
“白金之星!”
一聲怒吼,不是從喉嚨,而是從靈魂的本源處炸響!
嗡——!
那個一直守護在他身體旁的巨人竟跨越了現實與靈魂的界限,直接與喬倫的意識體融合在了一起!
不。
不是融合。
白金之星本就是他靈魂的顯現!
在這一刻,喬倫的靈魂,不再是模糊的人形光影。
而是變成了一個散發著藍紫色星塵光暈的、凝實得宛如實體的能量體!
金色的波紋能量,在他的靈魂表面瘋狂流淌,與那藍紫色的替身之力交織在一起,形成了一層堅不可摧的鎧甲!
面對那根即將觸碰到他的陰影觸鬚。
喬倫的靈魂,或者說與白金之星合二為一的他,做出了最直接、最簡單,也最符合他風格的反應。
他揮出了拳頭。
一隻完全由靈魂力量與波紋能量構成的、燃燒著金色烈焰的拳頭!
“尤拉!!!”
沒有聲音。
但在靈魂的層面上,這一拳的怒吼卻掀起了滔天巨浪!
金色的拳頭與那根來自未知維度的陰影觸鬚悍然相撞!
沒有爆炸,只有光與暗的極致湮滅。
那根足以讓維度都為之顫抖的陰影觸鬚,在接觸到喬倫拳頭之時發出了無聲的淒厲尖嘯,寸寸消融,最終徹底蒸發!
那潛伏在虛空中的陰影,也因為這突如其來的反擊而感到了錯愕。
它那剛剛睜開的眼睛重新緩緩閉合,隱匿於無盡的黑暗之中。
它放棄了這次捕食。
整個過程,發生在電光石火之間。
當一切塵埃落定。
至尊法師的聲音,才在喬倫的意識中響起。
“你很不錯,你的靈魂很堅固。”
她帶著喬倫的靈魂穿梭維度本意是讓他認識到自己的渺小與世界的危險。
在她的預想中,喬倫在面對時間捕食者時,應該會感到恐懼,會認識到自己力量的失控會帶來何等可怕的後果。
然後她再出手輕易地化解危機,從而建立起至尊法師的權威,讓這個桀驁不馴的少年乖乖聽話。
但她完全沒料到。
喬倫的靈魂非但沒有被時間捕食者的氣息嚇住。
反而在憤怒的驅動下,與他那詭異的守護靈完成了更高層級的同步,直接一拳把那隻蛀蟲給打了回去?!
凡人的靈魂在維度風暴中就像風中的燭火,一吹就滅。
但喬倫的靈魂,卻像一塊被千錘百煉的鑽石!
不,比鑽石還要堅硬!
呀嘞呀嘞……
喬倫感受著自己靈魂中那股前所未有的充實感,以及……那一拳揮出後的疲憊。
“看夠了嗎?”
他的意識,向至尊法師傳達出極度不耐煩的訊息。
“如果你的教學結束了,就快點把我送回去。”
“我累了,想睡覺。”
“……”
下一秒。
那股無法抗拒的拉力出現。
喬倫的靈魂被拽回,當他恢復意識時,雙腳已經重新踩在了卡瑪泰姬圖書館堅實的地面上。
身體裡,空空如也。
剛才那靈魂層面上的一拳抽乾了他所有的精力。
他踉蹌了一下,差點摔倒。
“歡迎回來。”
“現在,你明白了嗎?”
喬倫抬起手,壓了壓自己的帽簷,連一句話都不想多說。
至尊法師看著他那副油鹽不進的模樣,忽然輕輕嘆了口氣。
她沒有再說甚麼大道理。
只是伸出手對著喬倫面前的空地畫了一個圈。
橘紅色的火花憑空出現,構成了一扇旋轉的圓形傳送門。
傳送門的另一邊是紐約市那熟悉的、燈火通明的街景。
甚至能看到他經常去的那家二十四小時便利店。
“知識的大門為你敞開。”
“而回家的路,也就在你面前。”
“如何選擇,在你。”
她說完,便轉身,重新走向了圖書館的深處,將這個難題,留給了喬倫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