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找到了那個紋身的來源。”
這句話比任何阻攔都有效。
“上車說。”
吉米·吳偏了偏腦袋示意喬倫。
喬倫沒有猶豫，拉開車門彎腰坐了進去。
吉米·吳上車之後遞過來一個平板電腦。
螢幕上，正是那個破碎的沙漏圖案，旁邊羅列著密密麻麻的文字和資料。
“諾比利犯罪家族。”吉米·吳開始解釋，“一個非常古老的義大利黑手黨組織，歷史可以追溯到上個世紀初。他們不是街頭的那些幫派，諾比利家族在犯罪界享有很高的榮譽，行事風格更接近……電影裡的教父。”
“這個沙漏圖騰，是他們核心成員的標誌。只有為家族做出過極大貢獻，並且透過了殘酷考驗的人，才有資格紋上它。”
喬倫滑動著螢幕，看著那些關於諾比利家族的資料。
暗殺，勒索，洗錢……
他們的犯罪記錄，是一部厚重的紐約地下編年史。
“我們進行了大資料交叉對比。”
吉米·吳的表情變得有些古怪。
“結果是，你，喬倫·喬斯達和諾比利家族之間不存在任何已知的交集。他們沒有任何理由對你動手。”
喬倫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聽著。
“但是。”
吉米·吳點開了另一份檔案。
螢幕上出現一個慈眉善目的老頭照片。
“我們在公交車的遇難者名單裡，發現了另一個人。安東尼·帕古羅斯，帕古羅斯家族曾經的一個頭目，現在只是一個普通的老頭。帕古羅斯家族是諾比利家族幾十年的競爭對手。”
吉米·吳撥出一口氣，給出了神盾局的官方結論。
“所以，我們的分析人員確信這次爆炸是一場有預謀的黑幫仇殺，目標是安東尼·帕古羅斯。你和車上其他的乘客……都只是在錯誤的時間，出現在了錯誤的地點。”
他頓了頓，吐出了那個有些沉重的詞。
“這是一場意外。”
意外。
喬倫的手指停在了螢幕上。
呀嘞呀嘞……
十二條在他眼前消逝生命。
這一切，都被輕描淡寫地歸結為“意外”。
“所以，神盾局不管？”
吉米·吳的表情有些無奈。
他當然想管。
神盾局擁有全世界最頂尖的資源和特工，要剷除一個黑手黨家族並非難事。
但神盾局有神盾局的規矩。
他們的首要職責是處理超人類威脅、外星人入侵和足以顛覆世界格局的危機。
這種不涉及超能力者的黑幫火併不在他們的管轄範圍內。
強行介入會引發與FBI、CIA等部門一系列複雜的管轄權糾紛。
尼克·弗瑞絕不會為了一個黑幫去捅這個馬蜂窩。
這些話他不能對喬倫說。
“喬倫。”
吉米·吳嘆了口氣，換上了一副公事公辦的模樣。
“你沒有受傷，這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了。這件事聯邦調查局和紐約警局會成立專案組跟進的，會有相關的部門去對接處理。”
“你只要當做甚麼都沒發生，繼續過你的校園生活就好。不要再插手了。”
“過我的校園生活？”
喬倫重複了一遍這個極其荒謬的笑話。
他忽然笑了。
那笑聲很輕，卻讓吉米·吳感到一陣莫名的寒意。
“我這個人從小就有一個壞毛病。”
“當我看到有人在我面前被欺凌，看到無辜者的生命被肆意踐踏，看到那些自以為是的惡棍露出得意的嘴臉時……我的靈魂，就無法平靜。”
“法律？規矩？那只是在邪惡發生後，用來安撫倖存者的鎮定劑。”
“真正的邪惡，是那些利用自己的強大，去碾碎弱者，並且對此毫無悔意的人。”
“你們可以視而不見，可以把它定義為意外，可以把它交給那些效率低下的官僚去走流程。”
“但我不能。”
整個車廂陷入沉默。
吉米·吳無奈地看著這個少年，他已經沒甚麼好說的了。
“把諾比利家族的所有情報，都給我。”
......
車門“砰”的一聲關上。
喬倫的身影匯入了人流之中，很快就消失在了街角。
吉米·吳頹然地靠在座椅上撥出了一口氣。
很快，他從口袋裡取出一個加密通訊器。
“滴——”
短暫的忙音後，一個沙啞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
“說。”
“長官。”吉米·吳的語氣不自覺地帶上了幾分恭敬，“東西已經給他了。”
“他的反應？”
“和您預料的一樣。”吉米·吳苦笑了一下，“他打算自己解決。”
“嗯。”
電話那頭只是簡單地應了一聲，對這個結果毫不意外。
吉米·吳猶豫了片刻，還是忍不住問出了疑慮。
“長官，我們這麼做……真的沒問題嗎？他現在的精神狀態非常不穩定，我擔心他會……”
“會把紐約犁一遍？”
尼克·弗瑞的聲音裡聽不出任何情緒，“還是會直接把諾比利家族的老巢給夷為平地？”
“……”
吉米·吳被噎得說不出話。
“這不正是我們想要看到的結果嗎，特工？”
“諾比利家族是一顆長在紐約心臟地帶的頑固毒瘤，FBI和NYPD跟他們鬥了幾十年，結果呢？他們換了個更體面的外殼繼續著他們的勾當。”
“我們不能出手。任何官方力量的介入，都會被他們狡猾的律師團拖入無休止的法律泥潭。”
“但喬倫·喬斯達可以。”
“他不是特工，不是警察，他只是一個在意外中被捲入，並尋求私人復仇的憤怒少年。”
吉米·吳的後背感到一陣發涼。
“我明白了，長官。”
吉米·吳將那些多餘的情緒壓了下去，“我需要做甚麼？”
“甚麼都不用做。”
弗瑞的聲音恢復了平靜。
“待在安全的地方，準備好爆米花看著就行。讓我們的手術刀好好清理一下這座城市的汙垢。”
通訊被切斷。
吉米·吳放下通訊器，看著窗外川流不息的街道，久久無語。
……
尼克·弗瑞放下了手中的通訊裝置。
他的獨眼凝視著辦公桌上的一張實體照片。
那是一個人形生物，但整個頭部都覆蓋著光禿禿的紫色面板。
那紫色深邃而堅實，在他的頭頂，還生長著幾個不規則的螺旋狀犄角，如傳說中地獄深淵裡爬出的惡魔。
一雙亮黃色的眼睛在那片深紫色的面板映襯下格外醒目。
而他的瞳孔，是冷血動物一般的細長豎瞳。
弗瑞伸出手指，輕輕敲擊著照片上那個紫色生物的臉。
“讓我看看吧，喬倫·喬斯達。”
弗瑞的獨眼微微眯起，那深邃的眼眸裡，閃爍著比照片中那個紫色惡魔更加危險的光。
“你可千萬……別讓我失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