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倫把丹尼·蘭德和那個認錯人的九蛛，一併關在了門外。
鐵拳。
手合會。
崑崙。
為甚麼總有這麼多麻煩事主動找上門來？
從金併到靶眼，從紫人到手合會。
一樁接著一樁，一件連著一件。
喬倫感覺有一張看不見的大網，正從四面八方將他籠罩，要把他拖進一個又一個漩渦裡。
命運？
他討厭這個詞。
更討厭被所謂的命運推著走的感覺。
丹尼·蘭德的請求他毫不猶豫地拒絕了。
那是他的仇恨，是鐵拳的使命。
與他喬倫·喬斯達何干？
呀嘞呀嘞。
真是個讓人不爽的夜晚。
……
第二天。
中城高中的走廊一如既往地喧鬧。
喬倫穿行在人群中。
他將帽簷壓得更低了些，試圖將自己與這個喧囂的世界徹底隔絕。
周圍的學生們下意識地為他讓開一條路。
沒人敢輕易靠近他。
一個無形的屏障，將喬倫和周圍的一切分割開來。
他對此很滿意。
安靜，是平靜生活的第一要素。
就在他即將穿過走廊，拐向自己教室的時候。
一個活力的聲音刺破了他周圍的寧靜。
“jojo！”
喬倫的腳步停了下來，他不用回頭也知道是誰。
整個學校，敢用這種熟稔的腔調喊他的人只有兩個。
這傢伙還是頭一個。
彼得·帕克。
果不其然，下一秒彼得就揹著書包，一路小跑著衝到了他的面前，臉上帶著的燦爛笑容。
“嘿，jojo！早上好！”
喬倫沒有回應。
“那個……你明天晚上有空嗎？”
彼得撓了撓頭，有些緊張地問道。
喬倫的喉結微動，一個“沒”字已經到了嘴邊。
拒絕，然後離開。
這是最簡單也是最有效的處理方式。
彼得早已預判了他的想法。
“等等！你先別急著拒絕！先看看這個！”
彼得變魔術一樣從書包裡掏出了三張印刷精美的卡片，獻寶似的遞到喬倫面前。
卡片是深藍色的，上面用燙金字型印著一行字。
“紐約海洋館·開幕周貴賓體驗券”。
卡片的正中央對映海豚的圖案，正舒展著身體在深海中遨遊。
他的視線落在了那頭海豚上。
海洋館……
相比於吵鬧的人類，那些生活在蔚藍深海里的生物，可要安靜多了。
它們沉默，優雅，遵循著最古老的生命法則。
那是與人類社會截然不同的，一個寧靜而廣闊的世界。
看到喬倫產生了興趣，彼得趕緊趁熱打鐵，語速飛快地解釋起來。
“這是紐約新開的海洋館，下週末才正式對外開放。這幾張是內部體驗券，我一個在報社實習的朋友好不容易才搞到的！”
“本來……我是想約格溫一起去的……”
彼得的臉頰微微泛紅。
“但是他給了我三張，所以就多出來一張。我想你會對這些感興趣，畢竟你看起來很喜歡研究海洋生物的樣子。”
彼得的理由有些蹩腳，但他說的也是事實。
喬倫對海洋生物學的瞭解，遠超同齡人。
這是他為數不多不會覺得麻煩的愛好。
是怕說服力不夠，彼得又補充了一句：“而且，格溫也說……她也想找機會多瞭解一下你。我們一起去，正好可以加深一下印象嘛。”
喬倫的思緒從深海中抽離出來，不耐煩重新浮現。
但那張印著海豚的卡片卻依舊在他的視野裡散發著一種難以抗拒的吸引力。
去，還是不去？
去，意味著要和彼得還有格溫進行長達一天的社交活動，過程充滿了未知。
不去，意味著他還得等一段時間才能自己去海洋館，但現在自己已經有了海洋館門票……
呀嘞呀嘞。
和那些看不見的宿命與陰謀比起來，陪兩個高中生逛逛海洋館也算不上一件多麼麻煩的事情了。
至少海洋館裡有真正的平靜。
在彼得緊張的注視下喬倫伸出手。
修長的手指從彼得手中抽走了一張貴賓體驗券。
然後，一個單音節從他帽簷下傳出。
“嗯。”
彼得的表情有些驚訝。
他準備了一肚子的說辭。
包括但不限於“就當是幫我個忙”、“格溫真的很想和你當朋友”、“海洋館裡有超大的章魚”等等。
他甚至做好了被喬倫用“呀嘞呀嘞，真麻煩”的冷酷姿態直接拒絕的心理準備。
可他萬萬沒有想到。
喬倫就這麼答應了？
答應了？！
就在這時，一道倩影從旁邊路過。
格溫·斯黛西抱著幾本書，正準備和彼得打個招呼的時候卻正好目睹了這不可思議的一幕。
臉上寫滿了與彼得同款的錯愕。
竟然真的答應了彼得明晚的邀約？
喬倫沒有理會兩人石化的表情。
他將那張薄薄的卡片收進口袋後直接邁開長腿，與目瞪口呆的格溫擦肩而過走向教室。
只留下彼得和格溫，愣在人來人往的走廊中央。
許久。
彼得才機械地轉過頭，看著格溫。
“他……他剛才是不是說‘嗯’了？”
格溫眨了眨眼，同樣有些不確定地回答。
“……好像是。”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的臉上看到了如出一轍的茫然。
......
紐約海洋館人聲鼎沸。
與學校裡那個行走的低氣壓不同，踏入這片藍色世界的喬倫好似解除了某種無形的封印。
喧囂的聲浪被厚重的玻璃和湧動的水波過濾，化作一種可以接受的背景嗡鳴。
很不錯，比教室裡的竊竊私語和走廊上的打鬧要順耳得多。
“哇哦！彼得，快看那個！它長得好奇怪！”
格溫趴在一塊玻璃幕牆前，興奮地指著幽暗深處一個其貌不揚的生物。
那東西通體呈現一種肉粉色，沒有鱗片，身體軟塌塌的，五官擠在一起，看上去就像一個融化了的、表情憂傷的果凍。
彼得湊了過去，端詳了半天。
“呃……這是某種發育不良的比目魚？”
“是水滴魚。”
喬倫不知何時站在兩人身後站定，視線落在那個生物身上。
“學名，軟隱棘杜父魚。生活在澳洲東南部600至1200米的海底，身體由密度略低於水的凝膠狀物質構成，讓它能不耗費體力地漂浮在海床上。”
彼得和格溫面面相覷。
彼得湊到格溫耳邊，用氣音說道：“我發誓，我從沒聽過jojo一次性說超過十個字！”
格溫也是一副不可思議的模樣。
她原以為這次邀約，喬倫會全程扮演一個沉默的背景板，沒想到……他竟然是個隱藏的海洋生物學家？
呀嘞呀嘞。
這兩個人的反應真是誇張。
不過是些基礎知識而已。
喬倫在心裡默默吐槽了一句，腳步卻沒有停下。
他像被某種無形的力量牽引著，主動走向了下一個展區。
熱帶魚區，五彩斑斕的魚群在珊瑚中穿梭。
企鵝館，憨態可掬的帝企鵝排著隊跳水。
水母宮，幽藍的燈光下，無數發光的水母如夢似幻地舒展著身體。
喬倫全程化身行走的海洋百科全書。
“炮彈魚，領地意識極強，會主動攻擊入侵者。”
“巴布亞企鵝，游泳速度最快的企鵝，時速可達36公里。”
“燈塔水母，理論上可以永生。”
他的解說依舊言簡意賅，卻總能切中要點，讓原本只是走馬觀花的彼得和格溫，也開始對這些海洋生物產生了濃厚的興趣。
帽簷下的那張臉線條也比在學校時柔和了許多。
彼得和格溫很快就從最初的震驚中恢復過來，變成了兩個好奇寶寶跟在喬倫身後，不斷地提出各種千奇百怪的問題。
“jojo！如果章魚和烏賊打架誰會贏？”
“看體型和種類。”
“jojo！小丑魚真的會講笑話嗎？”
呀嘞呀嘞，這傢伙的腦子到底是怎麼長的。
喬倫瞥了彼得一眼，選擇了無視這個愚蠢的問題。
當他們走到主水族箱前時，所有人都停下了腳步。
一條龐大的鯨鯊宛若移動的山脈，帶著一群小魚從他們的頭頂緩緩遊過。
陽光透過水麵，在它佈滿斑點的背上投下粼粼波光，壯麗而又靜謐。
周圍響起一片驚歎聲。
喬倫難得地抬起了頭露出了他那雙深邃的碧色眼眸。
那其中，沒有了往常的慵懶和不耐，那是一種彼得從未見過的情緒。
廣闊，自由，遠離陸地上的紛擾。
這才是他想要的世界。
格溫敏銳地捕捉到了這一點。
她忽然發現這個外表冷酷的少年，內心深處其實和他們一樣，對這個美麗的世界同樣充滿了好奇與熱愛。
“咔嚓。”
一聲輕響。
彼得·帕克舉著手機，臉上帶著計謀得逞的壞笑。
“證據確鑿！高冷jojo不為人知的一面！這張照片我能拿來嘲笑你一整年！”
喬倫的思緒被打斷，他轉過頭投去一道足以讓普通人凍結的視線。
“刪掉。”
“沒門！這可是珍貴的歷史資料！”
彼得一邊說著，一邊飛快地將照片設定成了加密儲存。
他嬉皮笑臉地湊過來，一把將格溫拉到身邊，然後把手機塞進了喬倫的手裡。
“好了好了，不鬧了。作為補償，偉大又博學的喬斯達導遊，能幫我和我漂亮的女朋友拍張合影嗎？要那種情侶照哦！”
呀嘞呀嘞……麻煩的傢伙。
喬倫看著手裡的手機，又看了看一臉期待的格溫和擠眉弄眼的彼得，最終還是認命地舉起了手機。
他調整著角度，螢幕裡，彼得和格溫緊緊挨著，背後是那片壯麗的深藍和緩緩遊弋的鯨鯊。
格溫的臉上洋溢著燦爛的笑容，彼得則對著鏡頭做著搞怪的鬼臉。
很蠢，但也很……幸福。
喬倫的指尖，輕輕落在了螢幕上的快門鍵上。
就在他即將按下的那一剎那。
“轟——！！！”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毫無預兆地炸開！
“啊！”
尖叫聲四起。
格溫猝不及防的被嚇得撲進了彼得懷裡。
喬倫順手拍下了這一幕後將手機拋給彼得後依舊穩穩地站在原地。
“嘩啦——！”
遠處的一面水族箱幕牆，在爆炸的衝擊下陡然破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