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普金斯老師的聲音在教室裡迴盪，枯燥得催人入睡。
喬倫單手撐著下巴，看著窗外飄過的一片雲。
一顆揉皺的紙團落在了他的課本上。
他沒有動。
緊接著，第二顆，第三顆。
呀嘞呀嘞……
喬倫的視線從窗外收回盯向前方。
彼得正對他擠眉弄眼，雙手比劃著各種看不懂的複雜手勢，臉上的表情混合了焦急、悲憤和一種即將英勇就義的決絕。
他無聲地用口型重複著兩個字。
救你。
救你！
喬倫面無表情地轉回頭，重新看向窗外。
應付這個蜘蛛小子，比拆掉一臺戰爭堡壘還要消耗精力。
“叮鈴鈴——”
下課的鈴聲，是壓垮堤壩的最後一根稻草。
“喂，你聽說了嗎？喬倫和那個轉校生！”
“何止是聽說，我親眼看見了！早上他們手挽手進來的！”
“菲麗西婭·哈迪？那個銀髮大美女？她怎麼會看上喬倫那個怪人？”
“甚麼叫怪人！那叫高冷！你懂不懂！”
流言蜚語在走廊裡肆虐，每一個角落裡都有竊竊私語的學生，他們的視線不時地投向剛剛走出教室的喬倫。
就在這時，一道靚麗的身影穿過人群來到了他的面前。
是菲麗西西婭。
她手裡拿著一瓶礦泉水，瓶蓋已經被細心地擰開。
“給。”她將水遞到喬倫面前，臉上是無可挑剔的甜美笑容，嗓音裡的關切恰到好處，“上了一節課，肯定渴了吧。”
喬倫接過了水。
他沒有喝。
菲麗西婭毫不在意，順勢挽住了他的手臂，整個人親暱地貼了上來。
“我們去吃午飯吧，親愛的。”
她仰著臉，那眼睛裡滿是“熱戀中”的光芒。
喬倫沒有回應，只是邁開腳步。
兩人就這樣在無數道震驚、嫉妒、八卦的視線中朝著食堂走去。
菲麗西婭的表演天衣無縫。
她把自己變成了一個完美的掛件。
一個宣告主權的旗幟。
呀嘞呀嘞……
真是個麻煩的女人。
但不得不承認，演得還不錯。
食堂。
一張桌子坐著四個人，卻瀰漫著三個世界的空氣。
氣氛詭異到了極點。
菲麗西婭緊挨著喬倫，恨不得要把自己揉進他的身體裡。
彼得坐在他們對面，用叉子瘋狂地戳著餐盤裡的西蘭花。
格溫坐在彼得旁邊小口地吃著沙拉，但她的視線卻在不動聲色地觀察著。
她看到了菲麗西婭挽著喬倫手臂時那過於用力的指節。
她看到了菲麗西婭滿臉笑容，但身體的線條卻異常僵硬。
這不是熱戀中的情侶該有的姿態。
這是一種表演。
一種帶著明確目的性的，精心設計的偽裝。
她在利用喬倫！
格溫的心裡得出了結論。
她看向喬倫，想從他臉上找到不耐煩或者被脅迫的痕跡。
沒有。
那個男人依舊是那副雷打不動的樣子，好似身邊這個千嬌百媚的“女友”和餐盤裡的土豆泥沒有任何區別。
他毫不在意。
“來，張嘴。”
菲麗西婭的表演進入了新的階段。
她用自己的叉子叉起一塊炸雞，帶著甜甜的笑容舉到了喬倫的嘴邊。
“我特意給你挑的，不辣。”
“砰！”
彼得的叉子被他硬生生捏彎了。
他站了起來，因為動作太大膝蓋還撞到了桌子。
“我受不了了！”
他通紅著臉指著菲麗西婭，又轉向喬倫，聲音因為激動而顫抖。
“jojo！你清醒一點！你看看她！她在對你做甚麼！”
“她就是個妖女！她在給你灌迷魂湯！”
彼得悲憤的控訴讓整個嘈雜的食堂都安靜了一些。
無數道看好戲的視線聚焦過來。
菲麗西婭舉著叉子的手在半空中頓住，臉上的笑容有那麼片刻間的空滯。
“彼得！”
格溫站了起來，拉住了情緒失控的男朋友。
“別在這裡鬧，我們出去說。”
“我不！”彼得甩開她的手，他的心都碎了，“我最好的朋友被女妖怪抓走了！我不能不管！”
他指著喬倫，痛心疾首。
“jojo！你看著我！你還是不是我認識的那個 jojo了？！”
呀嘞呀嘞……
真是吵死了。
喬倫抬起頭，碧色的眸子落在了彼得臉上。
就是這麼一個眼神卻讓彼得所有的話都卡在了喉嚨裡。
他惹喬倫生氣了。
“走吧，彼得。”格溫抓住機會，半拖半拽地將石化的彼得帶離了這張是非之地。
“我們……我們還是不是好朋友了……”
彼得被拖走時，嘴裡還絕望地念叨著。
菲麗西婭緩緩放下了手臂，將那塊炸雞放回自己的餐盤裡。
她低著頭，銀白色的長髮垂下遮住了她的臉。
“抱歉。”
她的聲音很輕，帶著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疲憊。
“給你添麻煩了。”
她需要用這種最高調的方式，向所有潛在的威脅宣佈，她現在是喬倫·喬斯達的人。
誰想動她都得先掂量掂量敢不敢惹這個一拳能幹碎合金的怪物。
這是一個賭博。
她賭喬倫會因為嫌麻煩，而預設她的行為。
目前看來她賭贏了。
......
放學後。
兩人之間依舊是那微妙距離。
直到他們轉過一個街角，徹底脫離了中城高中所有的視線。
那種刻意營造的親暱，在脫離觀眾時便消失得無影無蹤。
菲麗西婭鬆開了挽著喬倫手臂的姿勢。
“抱歉，我擅作主張了。”
喬倫沒有出聲，繼續走著。
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但菲麗西婭沒有感到尷尬。
她早已習慣了從這個男人的沉默中解讀資訊。
不反對就是最好的訊號。
“但我需要一個身份。”菲麗西婭的聲音冷靜而清晰，沒有了在學校時的半分膩歪，“一個能讓所有想找我麻煩的人，在動手之前都必須掂量一下的身份。”
她側過頭，看向喬倫被帽簷遮住的側臉。
“而喬倫·喬斯達的女朋友是目前我能想到的最好的護身符。”
呀嘞呀嘞。
真是個一點都不客氣的女人。
把人當成工具，還說得如此理直氣壯。
“我是在自救，我需要一頭獅子，一頭能讓所有豺狼鬣狗都不敢靠近的獅子。而你，就是這片森林裡最兇猛的那一頭。”
她的邏輯清晰得可怕。
“而且，這對你也有好處。”
“哦？”
喬倫終於從喉嚨裡擠出一個單音節。
“一個突然展現出超凡力量的神秘轉校生，和一個正值青春期，因為交了女朋友而性情大變的少年。”菲麗西婭的分析一針見血，“神盾局那樣的組織，會對哪個更感興趣？”
她露出狡黠的笑容。
“一個沉迷戀愛的少年，總比一個神秘危險人物更不容易引起他們過度的關注，不是嗎？他們會放鬆警惕，會把你的某些異常行為歸結為荷爾蒙的衝動。這能為你爭取到很多不必要的麻煩。”
這個女人。
她不僅在利用他，還在試圖說服自己被她利用是一件好事。
“我們可以做個交易。”
菲麗西婭看他沒有拒絕便丟擲了自己的核心籌碼。
“我扮演你的女朋友，幫你處理掉這些社交上的麻煩，讓你在那些官方組織的檔案裡，看起來更正常，更無害。”
“作為回報，在我找到我父親，或者說，在我徹底安全之前，你需要保護我。”
“怎麼樣？”
她開出了條件，然後就那樣安靜地等待他的回答。
她像一個最高明的賭徒，在牌桌上押上了自己的一切，然後冷靜地等待對手開牌。
喬倫沒有回答。
他的大腦在飛速運轉。
這個女人的提議聽起來荒謬至極。
把自己變成一個擋箭牌，去應付那些九頭蛇和A.I.M.的瘋子？
這隻會帶來更多的麻煩。
但是……
那些傢伙已經盯上了自己。
他們的監視，他們的試探，他們的評估報告……那些東西，才是真正意義上，會侵蝕他平靜生活的劇毒。
無孔不入，無休無止。
如果，菲麗西婭的這個“表演”真的能讓他們放鬆警惕呢？
用一場拙劣的青春期戲劇去掩蓋一場正在發生的超自然戰爭。
用一個“麻煩的女朋友”去擋掉一群“更麻煩的特工”。
這筆賬……
好像也不是那麼虧。
喬倫重新壓了壓帽簷，遮住了自己的表情，繼續邁開腳步朝著家的方向走去。
沒有同意。
也沒有拒絕。
笑意在菲麗西婭唇邊一閃而逝。
她快步跟了上去，依舊保持著半步的距離，但這次腳步輕快了許多。
交易，成立。
兩人就這樣在一種全新的心照不宣的沉默中走回了那棟兩層小樓。
喬倫拿出鑰匙開啟門。
就在他準備走進屋子前，一個黑色的身影從旁邊的灌木叢裡竄了出來。
“jojo！”
是彼得·帕克。
他臉上還帶著食堂裡的悲憤和一種“我要拯救我誤入歧途的好朋友”的使命感。
“我們必須談談！”彼得攔在門口，張開雙臂，一副“今天你不說清楚誰也別想進去”的架勢。
“關於菲麗西婭！你被她騙了！她不是你看上去的那樣！你看看她，她今天一整天都掛在你身上，還給你喂東西吃！這是正常人能幹出來的事嗎？這是精神控制！是PUA！本叔叔告訴過我……”
他的話還沒說完。
喬倫只是抬起手，按住了他的臉。
彼得所有的控訴都變成了一陣“嗚嗚嗚”的悶響。
然後，喬倫手臂發力。
“啊——”
伴隨著一聲長長的慘叫，彼得落在了對面鄰居家門口那片鬆軟的草坪上。
喬倫收回手，面無表情地走進屋子。
菲麗西婭跟在他身後走進門，她回頭看了一眼在草坪上呈“大”字型躺著，雙眼無神望著天空，懷疑人生的彼得·帕克。
她甚至看到鄰居家的自動灑水器“滋”的一聲啟動，一道水柱澆在了彼得的臉上。
菲麗西婭笑了笑，輕輕地關上了門。
“需要我幫你準備晚餐嗎？”
她脫下鞋子換上拖鞋很自然地問道。
“不用。”
喬倫徑直走上二樓。
“砰。”
臥室門關上了。
菲麗西婭看著那扇緊閉的門，在原地站了一會兒。
然後，她走進廚房，開啟冰箱。
冰箱裡只有一些牛奶，雞蛋，和幾片火腿。
她關上冰箱門，從口袋裡摸出手機，熟練地開啟一個外賣軟體。
既然是“交易”，那就要表現出自己的價值。
一個合格的“女朋友”，總不能讓自己的“男朋友”餓肚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