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穿過布魯克林的街巷,捲起幾片印著快餐廣告的廢紙。
喬倫步伐穩定,雙手插在褲兜裡。
尼古丁的餘味還殘留在肺裡,激戰帶來的那點疲憊感正隨著這規律的步伐一點點被身體代謝掉。
菲麗西婭跟在後面,始終保持著三米的距離。
這是一個微妙的距離。
既不至於跟丟,又不至於因腳步聲打擾到前方那個男人。
在這個城市裡,那個高大的背影是她現在唯一能抓住的東西。
但不是救命稻草,是一塊漂浮在怒海中的礁石,至少能讓她脫離溺水的絕望。
她不敢去想A.I.M.,不敢去想九頭蛇,更不敢去想那個被製造成作品的父親。
那些念頭是深淵,多看一眼就會被吞噬。
她只能集中全部精神去聽前方的腳步聲,去看那個背影的輪廓。
兩人就這樣一前一後,沉默地穿過一條又一條街道。
菲麗西婭的腳步聲在空曠的街道上格外清脆。
她偷偷觀察著前方那個男人的背影,試圖從他的步態中讀出甚麼情緒。
周圍的建築從破敗的工業廠房逐漸變成了整齊劃一的獨棟住宅。
街燈投下的昏黃光圈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夜深了,家家戶戶的燈光大多已經熄滅。
偶爾有幾扇窗戶還亮著光,菲麗西婭會忍不住多看幾眼。
那些光代表著家,代表著安全,代表著她曾經擁有但現在已經失去的一切。
喬倫在自家宅子前停下了腳步。
他拿出鑰匙開啟了門,喬倫轉過身看著依舊站在三米開外的菲麗西婭。
“你不回家?”
菲麗西婭身體一顫。
回家?
A.I.M.把她的人生攪得天翻地覆,那個所謂的“家”現在大概比任何地方都危險。
菲麗西婭想說“我沒有家了”,但這句話太過悲慘,她不想在這個男人面前表現得更加可憐。
想說“我可以照顧自己”,但連她自己都不相信這個謊言。
那雙眼裡只剩下茫然和無助。
呀嘞呀嘞……
真是麻煩透頂。
喬倫看著她那副樣子,在心裡嘆了口氣。
這個女人現在宛如一隻被雨淋溼的流浪貓,渾身發抖地站在門外,既渴望溫暖又害怕被拒絕。
他沒有再多問。
“進來。”
他側過身,讓開了門口的位置。
菲麗西婭愣住了。
她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沙發歸你。”喬倫補充了一句,然後便不再理會她,徑直走上二樓回了自己的房間。
“砰。”
臥室門關上的聲音,讓菲麗西婭一個激靈。
她站在門口猶豫了幾秒,然後小心地踏進這棟房子,輕輕地關上了大門。
客廳裡沒有開燈,只有窗外的月光灑進來,勾勒出傢俱的輪廓。
空氣裡沒有硝煙和血腥味,只有一種屬於家的安寧氣息。
有洗衣粉的清香,有木質傢俱的溫潤味道。
菲麗西婭走到沙發前坐了下來。
柔軟的觸感從身下傳來,讓她緊繃了一整晚的身體鬆懈下來。
她環顧著這個陌生的,卻又讓她感到無比安全的空間。
然後,她把臉埋進了沙發柔軟的靠墊裡,肩膀開始無法抑制地輕輕抽動。
……
第二天。
喬倫打著哈欠走下樓梯。
他原本以為會看到菲麗西婭蜷縮在沙發上睡覺的樣子,但沙發上只有一條整齊疊好的毯子。
煎蛋和培根的香氣正從廚房的方向飄來。
還有咖啡的香味,濃郁而誘人。
一個穿著藍白色水手服,搭配著深藍色百褶短裙的纖細身影,正繫著一條明顯不合身的粉色圍裙在廚房裡忙碌著。
是菲麗西婭。
她脫下了那身便於行動的黑色緊身衣,換上了一套不知道從哪裡搞來的JK制服。
一頭漂亮的銀白色長髮也被她紮成了一個清爽的單馬尾。
聽到動靜菲麗西婭轉過身,臉上帶著討好與期待的笑容。
她快步走到喬倫面前像一隻獻寶的小貓原地轉了一圈。
裙襬在空中劃出一個俏皮的弧度。
“好看嗎?”
喬倫沒有回答。
他的大腦正在處理眼前這幅極具衝擊力的畫面。
女飛賊變成了一個穿著學生制服在廚房做早餐的鄰家女孩,這種反差大到讓人懷疑自己是不是還在做夢。
“我……我早上出去買的!”菲麗西婭見他不說話,有些緊張地解釋道,“我發誓,真的沒有偷!”
她特意強調了最後幾個字,生怕引起對方的誤會。
呀嘞呀嘞……
喬倫繞開她徑直走到餐桌旁坐下,上面已經擺好了兩份簡單的早餐。
煎得恰到好處的太陽蛋,兩片金黃的吐司,還有幾片滋滋冒油的培根。
菲麗西婭解下圍裙,將一杯熱牛奶和咖啡端了過來地放在喬倫面前。
“咖啡還是牛奶?我不知道你喜歡喝甚麼,所以兩樣都準備了。”
忙完一切的菲麗西婭這才在喬倫對面坐下,雙手放在膝蓋上有些侷促地看著他。
喬倫拿起刀叉,面無表情地切開盤子裡的煎蛋。
流心的蛋黃緩緩淌出。
菲麗西婭緊張地嚥了口唾沫,等待著他的評價。
她很久沒做過早餐了,手藝有些生疏。
就在他準備將第一口食物送進嘴裡的時候。
“叮咚——”
門鈴響了。
菲麗西婭的身體緊繃,眼中閃過恐慌。
是A.I.M.的人找來了嗎?
還是神盾局?
緊接著,不等屋裡的人回應,大門就被人從外面推開了。
“jojo!快點!今天輪到我們小組做課堂報告,遲到的話霍普金斯老師會殺了我們的!”
一個熟悉的身影風風火火地衝了進來。
是彼得·帕克。
他揹著書包,手裡還抓著半個沒吃完的三明治,嘴裡含糊不清地催促著。
然後他的話卡在了喉嚨裡,動作也定格在了門口。
彼得的視線落在了餐廳,他看到了自己的好朋友喬倫·喬斯達正坐在餐桌前。
而喬倫的對面坐著一個穿著JK制服的漂亮銀髮女孩,菲麗西婭·哈迪。
餐桌上擺著兩份明顯是精心準備過的早餐。
彼得·帕克臉上的表情從焦急到驚訝,再到一種混雜著“我懂了”和“原來如此”的複雜神情。
喬倫放下了手中的刀叉。
糟糕。
比起九頭蛇的刺殺,眼下這種情況更加解釋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