勞拉跳下車，刺骨的寒風瞬間裹住了她，她忍不住低聲罵了句：
“What the hell，這鬼地方真能凍掉人的耳朵！”
說著縮了縮脖子，把衣領拉高到下巴。
零下三四十多度的極寒，風像刀子一樣割在臉上，她實在想不通，這些人究竟是怎麼在這絕境裡撐下來的。
三人踏著積雪朝沙灘走去，寒風裹挾著海水腥味撲面而來，海浪一遍遍拍打著沙灘，單調又蒼涼。
漁網後的人瞬間警覺，一個年輕女人猛地舉槍對準莉亞，身旁的男人也同步抬槍，渾身緊繃。
片刻後，一個年紀稍長的女人從人群后走出，雙手揣在口袋裡，臉凍得通紅的臉上，一雙眼睛卻透著堅韌。
“站住！再往前走一步，我就開槍了！”年輕女人厲聲喝道。
莉亞停下腳步，舉起空空的雙手，語氣平靜無波：“我是磐石堡的莉亞。我們不是救世軍，救世軍已經徹底沒了。”
對面一片死寂。
年輕女人的槍口依舊對著莉亞，手指卻不自覺地從扳機上鬆開。
年長女人撥開漁網，邁步走到莉亞面前。
她看上去五十多歲，眼窩深陷，眼尾有深深的皺紋，深藍色的棉襖洗得發白，指尖通紅僵硬。
她盯著莉亞看了許久，目光移到勞拉身上，瞳孔微微一縮，本能地更加戒備，
“你是救世軍的人，我記得你，你跟著那個叫西蒙的混蛋來過。”
勞拉深吸一口氣，“我曾經是，但現在不是了。
救世軍被徹底打敗，尼根投降，西蒙死了。
我現在隸屬於磐石堡，此次前來，是幫助你們。”
年長女人盯著她看了許久，隨後轉頭朝網後吩咐：“把槍都放下，全部。”
槍口紛紛放下，年長女人側身讓出一條路，“進來吧。”
建築群正中的旅館大廳狹小又破敗，昔日的前臺早已荒廢，幾張破舊沙發歪歪扭扭地擺著，角落堆著漁網與浮漂，濃烈的鹹腥氣混雜著黴味，充斥著整個空間。
屋裡很冷，壁爐裡燃著潮溼的木柴，火苗微弱無力，濃煙滾滾，嗆得人不住咳嗽。
牆角縮著一位老頭，瘦得只剩皮包骨，渾身劇烈發抖，臉色青紫，顯然早已撐到了極限，隨時可能嚥氣。
莉亞坐在破舊的沙發上，約瑟芬與勞拉一左一右立在身後。
年長女人坐在對面的椅子上，“我叫娜塔妮亞，這裡的負責人。”
“莉亞，磐石堡軍部指揮官。”莉亞開門見山地說，
“磐石堡在田納西州諾克斯維爾，是一座成型的大型倖存者社群。
有數千人口，有農業區、畜牧區和工業區，還有正規醫院。
此次我們來弗吉尼亞，就是為了收編周邊散落的小社群。”
娜塔妮亞的眉毛微微一挑，警惕瞬間湧上：“收編？是想吞併我們？”
“不是吞併，是合併。”莉亞糾正了她的說法，
“你們跟我們的人一樣，大家不分彼此。
救世軍已經徹底覆滅，你們不用再交貢，不用再活在被欺壓的恐懼裡。”
娜塔妮亞沉默了，目光掃過莉亞、約瑟芬，最終停在勞拉身上，又迅速移開，“救世軍……真的沒了？不是騙我們的？”
“千真萬確，沒了。”莉亞語氣篤定，“尼根被關押，西蒙伏誅，我們磐石堡不搶物資，只講秩序，給末世裡所有幸存者一條活路。”
娜塔妮亞臉上浮現出一種苦盡甘來的酸澀。
她起身走到窗邊，望著窗外灰濛濛的大海看了許久，又轉頭看向牆角瑟瑟發抖的老人，眼底掠過一絲無力的痛楚。
“我們這裡一共四十三人，靠捕魚勉強維生，沙灘貧瘠，種不出糧食，零星種點小菜也扛不住嚴寒。
糧食早就見底，藥品更是稀缺，救世軍來收貢，我們交不出，就被他們拳打腳踢。
那個西蒙放話，下次再來，如果交不出足夠的貢品，就要開始殺人。”
海邊旅館早就被逼到了絕路、對一切無所畏懼，只要不是救世軍那樣的兇殘掠奪者，他們不介意試一試。
娜塔妮亞死死盯著莉亞，“我們加入磐石堡，能得到甚麼？”
莉亞迎上她的目光，說出了末世裡最具誘惑力的承諾，
“充足的糧食，藥品，足額的彈藥，還有磐石堡的絕對保護，願意遷往諾克斯維爾的，統一安排住房和工作。”
見娜塔妮亞依舊猶豫，莉亞往前微傾身體，“諾克斯維爾有暖氣，有正規醫院。
孩子有學校可以上學，成年人有穩定的活計。
不用挨凍，不用捱餓，不用時刻提心吊膽等著被殺，就能安安穩穩地活下去。”
在這荒蕪的行屍末世裡，安穩二字，本來就是最奢侈的指望。
磐石堡從不是靠武力威懾收編，而是給所有掙扎在生死邊緣的小營地，遞上了一張真正能活下去的船票。
娜塔妮亞的眼淚瞬間奪眶而出，不敢置信地問：“你說的……是真的？沒騙我們？”
“真的，我以上帝的名義保證。”莉亞回答得斬釘截鐵。
娜塔妮亞用手背狠狠抹掉眼淚，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湧的情緒。
她轉頭看向門口聚集的族人，孩子們凍得臉蛋通紅，大人們滿臉疲憊，面色麻木。
娜塔妮亞最終轉回頭，對莉亞說：“我們需要內部商量，今晚給你最終答覆。”
莉亞點了點頭：“可以，我們在車上等候。”
——
夜幕徹底降臨，娜塔妮亞帶著核心成員走出旅館，對莉亞伸出手。
“我們同意加入磐石堡。”娜塔妮亞堅定地說，“所有人都走，去諾克斯維爾，這個鬼地方，我們是一天都不想待了！”
莉亞握了握她的手，“收拾好所有物資，糧食、藥品、漁具，能帶走的全部帶走。幾天後，磐石堡的車隊會來接你們全員搬遷。”
娜塔妮亞看向勞拉，眼裡沒有恨意，只有一絲複雜的釋然：“我記得你，上次你攔住了那個西蒙，謝謝。”
她沒說的是，因為對勞拉印象不錯，所以自己天然地對突然造訪的莉亞小隊抱有一定信任。
這支隊伍全是女人，看起來也不像掠奪者，值得海邊旅館賭一次。
勞拉輕輕點了點頭。
莉亞從車上搬下一箱罐頭和一箱藥品，放在娜塔妮亞面前，又掏出一部巴掌大的對講機遞過去：
“頻道7，遇到任何事，隨時聯絡我們，等候車隊接應。”
娜塔妮亞緊緊攥著對講機，聲音哽咽：“謝謝。”
“不用謝，從今往後，我們就是同路人。”莉亞淡淡道。
——
「海邊旅館，同意歸附磐石堡。人口四十三，擁有漁具，漁船難以攜帶，預計開春後派人來開走，可併入傑克的船隊。」
艾米麗合起筆記本，心裡再清楚不過，此次收編之所以如此順利，不是磐石堡的武力有多強悍，而是在這吃人的末世裡，像海邊旅館這樣的小營地，早已走投無路。
而現在的磐石堡，就是廢土之上的燈塔，也是所有掙扎求生的小社群的心之所向。
勞拉低聲嘀咕，“OMG，這趟活兒值了！”
霍莉從後視鏡裡看了她一眼，笑了笑：“兩天掙一百，可比清行屍划算多了。”
勞拉靠在座椅上，閉上眼：“別說了，再說我都要愛上這樣的差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