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弗他們把變異行屍的屍體送進實驗室的那天，詹納博士把自己關在地下實驗室裡。
面前擺著四具暗藍色的屍體，米爾頓坐在角落裡，馬丁·索倫森教授坐著，手裡拿著一個液氮罐，蘇珊站在解剖臺旁邊，手裡拿著本子記錄。
“這次有了更多樣本，可以確定這些是共性變化，不是個體差異了。”
詹納博士用鑷子夾起一小塊組織，放在載玻片上，推到顯微鏡下面，
“這種東西的肌肉，比普通行屍強韌得多。所以它們能摺疊，能彈射，能在雪地裡跑得比人快。”
馬丁·索倫森教授從液氮罐裡取出一根試管，裡面裝著黑色的液體，
“冰點零下六十五度，每一隻我都做了測試，結果基本一致。
第一隻的稍微高一點，這次的四隻都差不多。
這種血液不會在零下五六十多度的環境中凍結。
這意味著，它們可以在北極的冬天裡自由活動。”
“普通行屍在零下十度就會變得遲緩，零下二十度基本凍結。它們不僅是耐寒，更是免疫寒冷。”
詹納博士面色嚴肅，“所以這種變異，不是在大煙山發生的。”
蘇珊筆停了一下，“甚麼意思？”
“大煙山的冬天零下三四十度，不足以催生這種程度的變異。”
馬丁·索倫森教授補充道，“只有在北極——格陵蘭、斯瓦爾巴群島、加拿大北極群島，或者西伯利亞的永久凍土帶。
這些地方常年零下三四十度，現在末世後的極端嚴寒甚至更低，行屍為了在這種環境中‘生存’，才會被迫產生如此劇烈的適應性變異。”
米爾頓問，“你們是說，這些東西不是從大煙山演變出來的，是從北極來的？”
“是。它們確實是自然演變，但是演變進化的地點不在大煙山，是被帶到這裡的。”
詹納博士很肯定，“它們不是本地種群，是外來者，偶然被帶到這裡的少量個體，所以數量稀少。”
蘇珊疑惑道，“那它們是怎麼到大煙山的？
從北極走到田納西？
不太可能，距離太遠，沿途氣候變化太大。
而且以它們的速度和攻擊性，如果真有一群從北極南下，沿途的社群不可能毫無察覺！”
詹納博士走回解剖臺前，拿起一把鑷子，從那具屍體的胃裡夾出一點東西。
那是一小塊還沒消化的組織，顏色發灰，質地堅韌，在燈光下泛著暗沉的光。
他把它放在載玻片上，“你們來看這個。”
米爾頓三人輪流湊到顯微鏡前看了一眼。
“這是甚麼？”米爾頓的聲音有些發緊。
“胃內容物。”詹納博士撇了撇嘴，“不是北美的物種，據我所知，這種生物是北極特有的，格陵蘭海域的一種小型甲殼類動物。
換句話說，這隻貼地鬼在來到北美之前，在北極待過，它是在北極進食的。”
幾人對視了一眼，都沒有說話。
詹納博士搓了一把臉。
蘇珊最先反應過來，她神情激動，“有人在捕捉這些東西！從北極抓的，但運輸途中出了意外，它們可能逃了出來，進入了大煙山？”
詹納博士點了點頭，“我們殺死的這幾隻，只是一小部分，更多的可能已經死了，也可能還在山裡遊蕩，但數量不會多。
這種極端環境下的變異行屍，在自然界中本來就是鳳毛麟角。
北極太大了，人太少了，相對應的行屍也少，能進化出這種適應性的，更是少之又少。
也許還有幾隻在山裡遊蕩，但絕對不會成規模。
巡邏隊在那之後再也沒有發現過新的痕跡，這本身就說明問題。”
他走回冷藏櫃前，開啟櫃門，從裡面取出一支淡藍色的針劑。
“這是從這些東西的腦幹中提取的活性物質——我叫它‘冰晶’。
它在實驗室中對卡莉斯塔的血液樣本產生了強烈的催化反應。
理論上，如果注射到她的體內，她的能力可能會發生質變。”
“質變？甚麼意思？”
“操控範圍可能從幾十米擴充套件到數公里，操控數量可能從幾隻擴充套件到幾百只，甚至上千只。
控制力也會大幅提升，可能不需要再像以前那樣費力去‘按’住每一隻，而是一個念頭就能讓它們集體行動。”
馬丁·索倫森教授的臉色變了，“副作用呢？”
詹納博士把針劑放回冷藏櫃，“不知道，樣本太少了，五隻貼地鬼提純後的有效成分不到十毫升。
我無法進行充分的副作用測試，不知道它會對人體產生甚麼影響。
也許能讓卡莉斯塔變成行屍女王，也許會讓她失控，讓她的身體產生不可逆的變異。”
他轉過身，嚴肅地看著米爾頓三人，“風險大於收益，我不建議使用！”
米爾頓點了點頭，“我們需要更多的樣本，四五隻不夠。”
“不一定有。”馬丁·索倫森搖了搖頭，“如果這些東西真的只是偶然被帶到這裡的，那我們就很難再找到新的樣本。
除非其他個體還在山裡遊蕩，被我們找到。
或者，有人再繼續往這邊運，但是應該不會再有跑出來的了。”
幾人異口同聲地嘆氣，“所以說，還是不行啊~”
——
詹納博士把結果彙報給卡莉斯塔。
她一言不發地把玩了很久那支漂亮的針劑，最後在詹納博士越來越凝重的眼神裡又遞還給了他，
“暫時封存，等有更多的樣本，更充分的資料，再考慮使用。”
詹納博士鬆了一口氣，隨後又鄭重地確認了一遍，“卡莉斯塔，你確定？”
卡莉斯塔眼睛裡雖然有失望，但是語氣很平靜，“我確定，詹納。
“末世是人的末世，不是變異怪物的末世。
我相信，就算沒有這些超自然的能力，就算不能操控行屍大軍，作為人類，我們也能在末世裡重建秩序。
磐石堡不是靠我的能力建起來的，是靠每一個人。
一個人變強，救不了所有人。
所有人一起變強，才能活下去。”
她盯著詹納博士，瞳孔裡閃著妖異的紅光，很坦蕩地說，“我確實想擁有那種能力。
誰不想呢？
操控行屍大軍，一個人抵得上一支軍隊。
但我不想拿自己的命去賭，更不想拿磐石堡的未來去賭。
賭贏了，我變成超人。
賭輸了，我死，或者變成怪物。
然後呢？磐石堡怎麼辦？”
卡莉斯塔自信，她不需要很強的超能力，也是厲害的統帥。
況且，還是能靠自己努力，一點一點提升能力的，雖然很慢很慢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