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根把金屬板翻過來，背面光溜溜的，甚麼標記都沒有，只有幾道細密的劃痕。
他湊近看了看，又用指甲摳了摳，上面既沒有編號，也沒有銘文，像是甚麼精密裝置上脫落的一塊標牌。
尼根聳了聳肩，隨手把它扔回雪地上，牌子落在雪裡，濺起一小片雪霧，像一塊被遺棄的墓碑。
眾人又往前走了兩三百米，眼前的景象讓所有救世軍都僵住了！
一架巨大的運輸機，斜斜地插在雪地裡，機頭撞在一棵大樹上，樹冠壓在機身上。
機翼折斷了，掛在旁邊的樹上，搖搖欲墜，每一次風吹都發出刺耳的金屬摩擦聲，像有人在用指甲刮黑板。
機身側面裂開了一道大口子，鐵皮向外翻卷，邊緣掛著碎玻璃和凍硬的黑色血跡，黑黢黢的，深不見底。
冬季的大雪落在機身上，積了厚厚一層，有些地方凍成了冰，把整架飛機裹在一片白色的殼裡。
機尾高高翹起，尾翼上的標誌被雪蓋住了一半，但還能看清是三個圓圈，環環相扣，像三枚連在一起的戒指。
尼根站在飛機前面，仰著頭一動不動。
這是甚麼？從哪裡飛來的？為甚麼會墜毀在這裡？
他見過這種運輸機，但那是在末世前，在新聞裡和電影裡，末世後，他從沒見過這種東西。
這架運輸機太大了，大到不像是屬於這個破碎的末世。
末世裡還有這種能配備運輸機的龐大勢力嗎？！
尼根感覺自己的世界觀“咔嚓”一聲碎了，手指死死攥緊露西兒。
西蒙站在他旁邊，腦子裡一片空白。
末世後，他以為所有的飛機都在最初的幾個月裡墜毀了，或者燃油耗盡了，變成一堆堆生鏽的殘骸。
但這一架看起來不是舊的，它的機身沒有生鏽，蒙皮還在反光，甚至橡膠上還能看見磨損的紋路。
這架運輸機是不久前墜毀的，幾天，也許一兩週，最多不到一個月！
“尼根——”西蒙喉結上下動了一下，嚥了一口唾沫，“這飛機、這飛機是甚麼時候——”
尼根愣在原地，下意識地開啟手電筒，光柱移向那道機身的裂口，照出機艙內一片狼藉。
“不久前墜毀的，”他聲音忽然大了一些，“所有人，把你們嘴閉上，把槍端好。跟我進去！”
說完，尼根第一個爬進了那道裂口。
機身裂口很大，足夠一個人側身擠進去。
尼根把手電筒叼在嘴裡，雙手撐著裂口的邊緣，身體一縮，鑽了進去。
黑色的大頭靴子踩在機艙地板上，發出一聲悶響。
他站直後，把手電筒從嘴裡取下來，照了一圈。
機艙裡座椅翻倒，行李散落一地，牆上全是彈孔和黑色的血漬。
地上有不少屍體殘骸。
在一個翻倒的貨櫃下面，露出了一隻手臂，手指僵硬地蜷著，身上穿著黑色的制服，臂章上有三個圓圈的標誌，和運輸機尾翼上的標誌一樣。
尼根用腳踹開那個翻倒的貨櫃。
這具屍體比較完整，臉朝下趴在地上，沒有屍變的原因也很明顯，後腦勺上有一個洞，白森森的脊椎也露出來了，上面有參差不齊的齒印。
他的衣服口袋裡有一個皮夾，裡面夾著一張名片，上面沾滿了這個屍體的血液，早已經模糊不清了。
尼根把名片抽出來，上面有名字和一串數字，還有一些他看不懂的文字。
名字那一欄是“艾什莉·xxx”，下面還寫著幾個字母——Flammèche。
尼根毫無頭緒，只得把名片塞進口袋裡，站起來繼續往前走。
這架運輸機很大，機艙很深，越往裡走越黑，手電筒的光柱在黑暗中顯得越來越微弱。
尼根在廢墟里一路“嘁哩喀嚓”地走到了機艙的盡頭。
那裡有一個超大的金屬貨櫃，密封的，但是此刻櫃門開著，向外凸出，鉸鏈斷裂，櫃門邊緣有深深的爪痕，金屬被撕開了好幾道口子。
尼根用手電筒照著那些爪痕，看上去和那些藍色的變異行屍留下的痕跡一致。
那些暗藍色的、身體對摺的變異行屍，看樣子就是從這個櫃子裡跑出來的。
看樣子它們是被裝在櫃子裡，用飛機運過來，也許在飛行途中跑了出來，攻擊了機組人員；也許是飛機遭遇了突然的暴風雪。
總之最後，飛機墜毀了，這些變異行屍跑了出來，流竄到外面的藍嶺山脈，或者更遠。
藍嶺山脈只是阿巴拉契亞山脈的分支，這些東西可能會流竄到阿巴拉契亞山脈的其他支脈。
不過看櫃體的大小，數量應該不至於太多，可能總共就三十幾只。
這種大型運輸機、這種統一的制服和裝備，遠超尼根的認知，他感覺莫名有一股涼意籠罩了周圍。
他以為自己的救世軍已經夠龐大了，誰知道這個世界上還存在著一個救世軍完全不瞭解的龐大組織！
“西蒙。”尼根喊了一聲。
西蒙從後面擠過來，“尼根，怎麼了？”
“那些變異行屍，是從這個櫃子裡跑出來的。”尼根點了點那個巨大的櫃子，
“有人把它們裝在櫃子裡，用飛機運，不知道從哪裡運到哪裡。但飛機墜毀了，它們跑出來了。”
西蒙聞言用手電筒照著櫃門上的爪痕，又照了照櫃子裡面。
櫃子裡面是空的，只有一些黑色的乾涸的血跡和幾塊碎肉。
他驚悚地看著尼根，“尼根，你是說——這些東西，是有人故意運到這裡的？”
“Well，不是運到這裡，西蒙，動動你的腦子！”尼根誇張地搖了搖頭，“是路過這裡。
飛機墜毀了，它們從櫃子裡跑出來，竄進了山裡。”
他頓了頓，篤定地說，“我們殺的那七隻，還有你昨天干掉的那隻，應該就是從這架飛機上跑出來的。”
西蒙沉默了。
有人用飛機運這些東西，有人有飛機，這麼大的飛機。
這個三個環的勢力還有能力捕捉這些變異行屍，把它們裝進櫃子裡，運到別的地方去。
這些人的實力，到底比救世軍大多少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