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里莫渾身血液一下子凝固了。
他嚇得往後一退,從椅子上翻了下來,指著窗外驚慌失措地大叫,“外面,外面有東西!”
“普里莫?你怎麼了?”寶拉放下手裡的撲克牌,走到他旁邊,順著他的目光往窗外看去。
窗外一片白茫茫,除了雪甚麼都沒有。
普里莫的眼睛瞪得老大,嘴唇在抖,手指指著窗外,聲音沙啞得厲害:“那裡,剛才有個東西!是、是藍色的——”
博比哈哈大笑起來,笑得前仰後合,啤酒從杯子裡灑出來,濺了一桌子,
“藍色的眼睛?
你踏馬是不是喝多了?
那多半是隻狐狸,雪地裡狐狸眼睛反光看著就是藍的,你連這都不知道?
菜鳥就是菜鳥。”
其他人也跟著笑起來。
老莫笑出了眼淚,一邊捂著肚子一點點燃一根菸,“Oh,shit!
不行不行,太好笑了,我得抽根菸緩一緩。”
普里莫的臉漲得通紅,從脖子一直紅到耳根,他想反駁,但他確實不確定自己看見了甚麼。
也許真的是狐狸?也許真的是他看錯了?
他的腦子裡開始懷疑自己看見的,但嘴上不肯認輸,“我沒喝多,我看見了有個東西蹲在那裡,很大,不是狐狸。”
博比擦了擦笑出來的眼淚,站起來,從牆上取下一把槍,拉了一下槍栓,“行,不是狐狸,那我去幫你看看,要是打只鹿回來,明天咱們加餐!”
他朝門口走去,步子很大,靴子踩在地板上,咚咚咚的氣勢很足。
普里莫想拉住他,但手伸出去,又縮了回來。
他也想知道那到底是甚麼,如果是狐狸,他認栽,以後再也不提這茬。
如果不是,他的心裡跳了一下,那種脊背發涼的感覺又回來了。
“博比,別去了,外面冷。”雪兒喊了一聲。
博比頭都沒回,推開門,冷風裹著雪粒灌進來,打得屋裡的人睜不開眼睛。
他縮了縮脖子,把外套拉鍊拉到下巴,端著槍,走進了雪地裡。
“這死胖子,為了口吃的也是拼了。”老莫猛吸一口煙,笑著說。
普里莫沒有笑,他站在窗邊,眼睛盯著博比走出去的方向,甚麼都看不見。
五分鐘過去了。
外面突然傳來一聲槍響。
衛星站裡的人愣了一下。
老莫笑著轉過頭,看著窗外:“這胖子還真打著東西了?槍聲聽著不遠啊。”
沒有人覺得不對勁。
博比是這群人裡最能打的一個,塊頭大,力氣大,槍法準。
在這片林子裡,就算碰上一群行屍,他也能全身而退,至少他們這麼覺得。
又過了幾分鐘,博比沒有回來。
雪兒走到窗邊,擦掉玻璃上的水汽,往外看了看。
雪地上有一串腳印,是博比的,一直延伸到樹林邊緣,然後消失了,隱約看到腳印在樹林邊緣斷了,像是有甚麼東西把他從地上提了起來。
她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遍,調侃道,“博比這傢伙,不會是追獵物跑遠了吧?這胖子,平時跑幾步就喘,今天倒是來勁了。”
普里莫後背那種涼颼颼的感覺越來越強烈了。
他走到門口,把門推開一條縫,“博比!”
沒有人回答。
“博比!”普里莫又喊了一聲,還是沒有人回答。
寶拉的臉色一變,她走到門口,把普里莫推到一邊,自己往外看了一眼,直覺告訴她——不對勁。
博比不是那種會追獵物跑遠的人,就算今天他突然變得勤快了一點,也不可能在這麼冷的雪夜裡追一隻獵物追到不見人影。
寶拉揮了揮手,“所有人拿上槍,出去找!”
大廳裡沒睡的這些人都動了起來,房間裡也開始有人陸陸續續醒來。
普里莫從牆上取下自己的步槍,心跳快得他覺得要從胸腔裡蹦出來。
寶拉第一個走出去,她端著槍,貓著腰沿著博比的腳印往前走,身後跟著六個人,呈扇形散開。
他們走到了腳印消失的地方,雪地上乾乾淨淨的,甚麼都沒有。
沒有血跡,沒有掙扎拖拽的痕跡,博比的腳印走到這裡就沒了。
“這踏馬怎麼回事?”唐尼聲音在抖。
沒有人回答,眾人都很不好看。
就在這時,“沙沙沙——”,像甚麼東西在雪地上爬行,從四面八方圍過來。
在那些被雪壓彎的樹枝之間,有藍色的東西在動,它們的眼睛盯著寶拉他們,一動不動,讓人頭皮發麻。
“該死的,開火!”寶拉吼了一聲。
槍聲在雪夜裡炸開,子彈傾瀉出去,打在那些東西身上。
那些東西發出行屍的嘶吼聲,貼著地面猛地竄了起來,速度太快了,槍口跟不上。
一隻東西朝普里莫撲過來,它的身體在雪地上滑行,四肢以不可思議的角度向兩側張開。
普里莫的槍響了,子彈不知道有沒有打中,那隻東西沒有停,繼續朝他撲過來,爪子抓住了他的槍管,猛地一扯!
步槍從他手裡飛了出去,掉在雪地裡。
普里莫嚇得轉身就跑,沒跑幾步就一腳陷在雪裡,摔了一個狗吃屎,嘴裡塞滿了冰涼的雪。
這時候,他聽見身後傳來幾聲淒厲的尖叫,然後是一陣“嘁哩喀喳”的骨頭斷裂和血肉被撕扯的聲音。
普里莫嚇得一個激靈,立馬感覺渾身充滿了力量,迅速爬起來繼續跑。
在他往衛星站裡跑的時候,衛星站裡那些被槍聲驚醒的人以為被襲擊了,都一股腦端著槍衝出來了。
他慌亂地對這些往樹林裡衝的救世軍喊:“跑!別去!”
沒人搭理他。
普里莫是新來的,沒殺過人,平時老是被嘲笑,這些人下意識地以為是他太膽小了,被來人或者行屍嚇得連滾帶爬。
其中一個救世軍和他擦肩而過的時候還啐了一口,“Suck it!你可真慫啊,普里莫!”
那邊,樹林里正在進行一場屠殺。
寶拉在雪地裡滾了一圈,躲開了一隻東西的撲擊。
她的槍沒子彈了,來不及換彈匣,只能拔出刀,一刀捅進那隻東西的脖子。
那隻像行屍又像野獸的東西尖叫了一聲,爪子在她胸口劃了一下,棉襖被撕開了一道口子,但沒有傷到面板。
寶拉拔出刀,立刻又捅了一下,這次捅進了它的眼眶,那隻東西的身體僵了一瞬,然後倒在雪地裡,不動了。
“打眼睛,打眼睛能打死!這東西弱點跟普通行屍一樣!”寶拉吼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