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德華多還站在那裡，背對著他，褲子已經提上了，但沒有回頭，看不清表情。
等他們離開後不久，愛德華多慢吞吞地轉過身走回門口，把門關上，重新插上門閂。
耶穌提前安排好的車停在寨子外面半英里的土路上。
三輛車——兩輛皮卡，一輛越野，車燈全關了，黑黢黢地蹲在路邊。
耶穌拉開第一輛皮卡的車門，跳上駕駛座，發動引擎。
伯蒂上了副駕駛，其他人分乘三輛車，繫好安全帶，縮在座椅上。
耶穌踩下油門，皮卡往前竄了一下，碾過積雪，後面的車緊緊跟著，朝亞歷山大的方向駛去。
車子開了整整一夜。
路不好走，有些路段被積雪覆蓋，分不清哪裡是路哪裡是溝。
雖然耶穌走過很多次，但是他也開得很慢，不敢分神。
伯蒂在副駕駛上抱著包，時不時看一眼後視鏡，確認後面的車還在跟著。
克里斯特爾坐在後排靠窗的位置，看著窗外那些被車燈照亮的樹幹和灌木，一根一根地往後退。
內森留在山頂寨裡了，他說他要等克雷格回來，自己沒有勸他，也知道勸不動。
她能做的，只有先走，讓他沒有後顧之憂，也許到了那邊，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下了雪的路更難走，需要時刻緊繃心神，開車的人很容易疲憊，幸好基本人人都會開車。
他們一路上了輪換了四次，第二天快到中午的時候，才看到亞歷山大的圍牆。
耶穌按了兩下喇叭，大門開了，亞倫站在門口，身後跟著埃裡克。
克里斯特爾從車上下來，站在路口，環顧四周。
亞歷山大沒有山頂寨那麼大，但是房子看起來好得多。
山頂寨只有格雷戈裡住著最豪華的莊園，而這裡的房子看起來都不錯，雖然沒有格雷戈裡那棟那麼豪華寬敞，但是比他們之前的住所好很多。
亞倫和埃裡克走到伯蒂面前，輕聲說：“伯蒂，我帶你們去看看住的地方。”
伯蒂點了點頭，跟著亞倫往東邊走去，其他人跟在後面。
他們走到社群東邊的一片房子，房子是木結構的，每棟門口都有一個小門廊，門廊上掛著燈。
伯蒂的腳步慢了下來，這是給他們住的？不是給領導？
看到她的懷疑，埃裡克笑了一下，“進來吧，你們可能得先住在一起，兩人一間，等其他人來了再重新分配，不過裡面房間是夠的。”
伯蒂點點頭。
亞倫推開一棟樓的門，走進去，眾人跟在後面，“你們先住下來，休息兩天，廚房和衛生間是共用的，熱水早晚各供應一次。
糧食按人頭配給，每人每天保障基礎口糧，一週以後，開始和我們的人一樣，選擇暫時性的工作。”
“暫時性的？”克里斯特爾重複了一句。
他頓了頓，看向克里斯特爾，“沒錯。呃，等到了開春，會有比較大的，emm，人事變動，到時候你們再按照技能和自己意願重新分配。”
人群中一個年紀大的眯著眼睛，掃了一圈房子裡的陳設，真誠地說，“非常感謝亞歷山大的收留，這的住宅環境比山頂寨好多了。”
大家深以為然地點點頭。
伯蒂向亞倫和埃裡克道謝。
兩人搖了搖頭，“不用謝，到了就好。有甚麼需要找我們，我們住在西邊那棟灰色的樓，門口有個綠色信箱的那棟。”
伯蒂點了點頭，她十幾個同伴，招了招手，“大家都進來吧，選房間住下來。”
耶穌站在社群外面的道路上，心裡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感覺，既為伯蒂他們安全住下感到輕鬆，又想到了山頂寨的情況，嘆了一口氣。
這才剛開始呢。
亞倫走過來，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東西，塞進耶穌手裡。
耶穌低頭一看，是一個小對講機，亞倫認真地說：“隨時聯絡，以後不要再親自跑了，太危險，有甚麼事，用這個就行。”
耶穌把對講機攥在手心裡，“我知道了，謝謝你們安頓了伯蒂他們。”
亞倫搖了搖頭，“不用謝，回去小心，你開來了三輛車，怎麼開回去？”
耶穌擺了擺手，“沒事，反正不是山頂寨的車，都是我在外面找到的，我開一輛回去就行，其他的先放你們這兒。”
回到山頂寨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愛德華多去休息了，今夜守門的換了一個人。
耶穌把車停在停車場，熄了火跳下來，靴子踩在雪地上，發出嘎吱一聲脆響。
夜風冷得刺骨，凍得他一哆嗦，立馬裹緊斗篷，朝自己的木屋走去。
他推開自己木屋的門，在黑暗中脫下靴子，躺到床上，把被子拉到下巴底下，幾乎是立刻就睡著了。
昨夜一整夜沒閤眼，今天又開了一整天的車，從亞歷山大返回山頂寨，耶穌的身體像一臺耗盡了燃料的發動機，徹底熄了火。
——
第二天清晨。
“砰砰砰！”
敲門聲像炸雷一樣在耳邊響起。
耶穌的眉頭皺成一團，把被子拉過頭頂，但那聲音不依不饒，又重又急，像有人在用拳頭砸門。
他咒罵了一聲，不耐煩地睜開眼睛，窗外的天還是灰濛濛的，是誰這麼早就來找他？
耶穌坐起來搓了搓臉，帶著一肚子火氣下了床，走到門口猛地拉開門。
卡奧站在門口，他臉上沒有表情，但眼睛在耶穌的臉上掃了一下，目光意味深長，帶著一種“我知道你幹了甚麼”的篤定。
耶穌靠在門框上，一隻手撐著門邊，沒有讓開的意思，他冷冷地看著卡奧，“卡奧，有事？”
“格雷戈裡找你，”卡奧笑了笑，“就現在。”
耶穌看了他兩眼，轉身走回屋裡，拿起搭在椅背上的斗篷披上，穿上靴子，繫好鞋帶。
他的動作不快不慢，故意讓卡奧在門口站著等。
但是卡奧沒有催，反而一副“你要倒黴了”的看好戲的模樣。
兩個人一前一後走在被雪覆蓋的路上，耶穌一肚子起床氣，冷著臉，步子很快，他不想跟卡奧說話，卡奧也沒有試圖跟他說話。
寨子裡已經開始有人活動了，有人在剷雪，有人在劈柴，他們看見耶穌和卡奧一前一後走過，氣氛怪異，好奇地議論了兩句，不過聲音很小，卡奧和耶穌都沒有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