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開進山頂寨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
守衛愛德華多遠遠看見內森的車,臉上原本帶著期待的笑容,正準備迎上去詢問“找到物資了嗎”。
當他發現車裡只有三個人的時候,笑容瞬間凝固在臉上。
後鬥鋪著一張帆布,下面鼓鼓囊囊的,很明顯像是躺著人,帆布邊緣露出來一隻青白的手,手指僵硬地蜷縮著,上面全是乾涸的血跡。
愛德華多感覺喉嚨像是被甚麼東西哽住了,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默默地讓開了道路。
訊息像野火一樣在山頂寨裡傳開了。
伯蒂聽見有人在喊“出事了”,立馬跟著人群往外走。
她的鄰居韋斯利今天出去一起搜尋物資了,如果出事的是巡邏小隊……
克里斯特爾是內森的女友,從內森早上帶隊出去後心裡就一直繃著,聽到動靜她是最先跑出去看的。
巡邏隊的車在格雷戈裡住的豪宅門口,剛剛熄火,克里斯特爾一眼就看到了內森,他滿臉是血地下了車,很明顯發生了甚麼糟糕的事。
“內森!”她衝過去抓住他的胳膊,“內森,你怎麼了?你受傷了?”
內森看著她,眼睛紅通通的,他嘴唇顫抖著:“我們、我們遇到了一夥自稱救世軍的掠奪者,弗雷迪和韋斯利死了,克雷格被、被他們帶走了。”
轟!
平地驚雷,圍觀的人都呆住了,周圍一時間落針可聞。
克里斯特爾的手從他胳膊上滑下來,臉色刷白,腦子裡也一片空白,不知道該怎麼反應。
內森轉過身,朝巴林頓莊園走去,克里斯特爾也緊緊跟著他,人群開始移動。
盧克招呼了兩個人把米格爾緊急送到卡森兄弟那裡處理傷勢。
後車廂裡,弗雷迪和韋斯利的屍體依舊靜靜地躺在那裡,一時沒有人敢去觸碰。
格雷戈里正坐在議事廳,也就是他自家客廳喝茶,沒有注意到外面的動靜。
直到家裡突然進來幾個人,他才抬起頭,入目就是滿臉泥土的內森和他身上的血跡。
格雷戈裡手猛地一顫,“啪嚓”,杯子從手中滑落,摔碎在地上。
他卻渾然不覺,呆呆地站了起來,嘴唇抖得厲害,“內森,這是怎、怎麼了?出了甚麼事?”
內森站在他面前,默默地從口袋裡掏出那張紙條,放在桌上推了過去。
格雷戈裡伸手拿起紙條,目光掃過上面的字跡,臉色瞬間從紅到白,從白到鐵青,整個人彷彿篩糠一般。
他揉了揉眼睛,又仔細地看了一遍紙條,隨後抬起頭,直直地看著內森,“你們——你們有沒有把他們引回來?”
議事廳裡安靜了一瞬。
格雷戈裡最先問的竟然是,“你們有沒有把他們引回來?!”
“沒有!”內森悲憤地說,“他們自己走了,我們沒有引來他們,大概十幾個人,自稱救世軍。
但是他們知道大致方向,會找過來的。”
格雷戈裡只聽自己想聽的,知道大概方向,就是暫時不會找過來,還好還好。
他長長地鬆了一口氣,整個人癱坐在椅子上,擦了擦額頭的冷汗,“有人死了嗎?”
內森平復了一下心情,“弗雷迪和韋斯利犧牲了,米格爾的胳膊斷了,克雷格,我弟弟被救世軍帶走當作人質。”
格雷戈裡麻木地點了點頭,拿起那張紙條塞進口袋裡,搖頭嘆息,“哎,你們不該反抗的。”
內森此時腦子還有點懵懵的,並沒有反駁。
格雷戈裡見狀加大了音量,彷彿指責別人能減少自己的不安,說出來的話帶著濃濃的抱怨,
“他們那麼多人,還有槍。
你們為甚麼要反抗?
不反抗就不會死人,不會死人就不會惹怒他們,不惹怒他們就不會——”
他頓了頓,殘忍地指著內森,“你弟弟也不會被帶走,這都是你們的錯!現在還拖整個山頂寨下水!”
內森沒有說話,這次確實是他帶隊,確實損失慘重,同伴慘死眼前,弟弟被抓走,他不知道該說甚麼。
也許,確實是自己的錯。
但克里斯特爾忍不住了。
她猛地上前一步,擋在男友跟前,目光刀子一般落在格雷戈裡身上,“格雷戈裡,你說甚麼?!
你說是他們的錯?
他們出去找物資,是為了誰?
是為了你!
是為了山頂寨!
弗雷迪和韋斯利死了,米格爾的胳膊斷了,內森的弟弟被人抓走了。
你坐在你的大椅子上,喝著你的茶,說風涼話?”
格雷戈裡的臉色變了,他立刻準備開口,但憤怒的克里斯特爾沒有給他機會,“你問他們有沒有把人引回來?”
她的聲音更大了,大到門外的人群都能聽見,“你怕甚麼?
你怕那夥人來找你?
你怕你的好日子到頭了?
你問問你自己,你為這個寨子做過甚麼?
你摸過槍嗎?
你出去找過物資嗎?
你甚麼都沒做過!
你就坐在這裡,等別人為了山頂寨送命,然後問一句‘有沒有把人引回來’?”
格雷戈裡的臉漲紅了,他支支吾吾了半天,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克里斯特爾抬手用手背擦了一下眼淚,轉過身走到內森面前,握住了他的手,“內森,我們走,不在這裡待了。
這種地方,不值得你賣命!”
內森看著維護自己的女友,壓抑了許久的情緒終於崩潰了,他抱住克里斯特爾,
“對不起,克里,我不能走,克雷格還在救世軍手裡,我要等他回來!”
克里斯特爾的眼淚流得更兇了,她不知道該怎麼安慰男友,只能緊緊抱住他。
耶穌撥開人群從門外衝進來,“救世軍?”
內森點了點頭,把事情的經過詳細說了一遍,現場所有人都沉默了。
“耶穌!”格雷戈裡的聲音輕飄飄的,如同一個溺水之人在拼命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你、你跟亞歷山大的人熟,你去找他們,讓他們幫忙!
告訴他們,山頂寨願意合作,甚麼條件都答應,只要他們能過來幫我們擋住這夥人!”
耶穌抬起頭,“那搬遷到亞歷山大呢?”
格雷戈裡的話卡在了脖子裡,他臉色漲紅,眼神開始躲閃。
周圍的人群一陣騷動,開始有人竊竊私語,“搬遷,搬遷到哪裡,我怎麼不知道,你聽說過嗎?”
“我也沒聽到過風聲,但亞歷山大是前幾天來的那個勢力,也許那邊更安全一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