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穌陷入了長久的沉默，最後決定試一試，“我回去跟格雷戈裡商量一下。”
“你覺得他會同意嗎？”
耶穌苦笑著搖了搖頭：“雖然格雷戈裡今天說我們有200人，其實能打的沒幾個。如果那夥人真的打過來，山頂寨根本無力抵抗。到那時，就不是搬不搬的問題了。”
亞倫微微點頭，沒有再多說甚麼。
當車子開到半路一個荒涼的小鎮上時，耶穌讓亞倫和埃裡克把自己放下去，自己要在這裡搜一搜。
分別時，亞倫真誠地伸出手，“耶穌，無論格雷戈裡最終同不同意，你隨時都可以來找我們。”
耶穌目光深深地看了亞倫一眼，“我知道了。”
——
等兩天後耶穌回到山頂寨的時候，他向格雷戈裡提出了亞歷山大的那個關於搬遷的選擇，對方的反應果然在耶穌意料之中。
“搬到亞歷山大。”格雷戈裡陰陽怪氣地嘲諷，“暫時？暫時是多久？一個星期？一個月？一年？還是永遠？”
他的聲音逐漸變大，“耶穌，你有沒有想過，搬過去之後，槍是別人的槍，糧食是別人的糧食。我們去了，算甚麼？難民？還是他們的炮灰？”
耶穌神色平靜地看著他，“他們是好意。”
“好意？”格雷戈裡猛地站起身來，雙手用力撐在桌面上，死死地盯著耶穌的眼睛，
“好意他們為甚麼不全部搬過來幫我們抵抗掠奪者？好意他們為甚麼有那麼多子彈儲備，但是不多送給我們一些？”
耶穌嘴唇緊緊抿成一條線，他看著格雷戈裡那張因激動而漲得通紅的臉，忽然明白了，格雷戈裡並非不同意這個提議，而是他不敢面對失去權力後的自己。
“耶穌，山頂寨是我一手建立起來的。
這些人，都是我從各處找來、收留並且養活的。
他們聽我的話，是因為我給了他們活路。
如果去了亞歷山大的地盤，他們還會聽我的嗎？
他們只會聽亞歷山大的。
到時候，我算甚麼？
一個吃閒飯的糟老頭子？
一個寄人籬下的廢物？”
耶穌無語地凝視著他。
這些養活人的物資明明是自己整天在外遊蕩找到的，格雷戈裡甚麼時候出過力，甚麼時候出去找過倖存者，甚麼時候去耕地幹過活？
他只會躲在豪華大宅子裡指指點點！
“格雷戈裡，”耶穌壓著火氣，“如果那夥人真的來了，山頂寨撐不住。
到時候，就不是搬不搬的問題了，而是還能有多少人活下去的問題。”
被人毫不留情地戳中痛處，格雷戈裡臉上的表情瞬間一變，隨後，他擠出一個難看的笑容，
“撐不住？你怎麼就知道撐不住？
我們跟亞歷山大合作，兩家聯手，在山頂寨對抗。
他們有槍，我們有人。
那夥人再厲害，難道還能飛進來不成？”
耶穌無奈地搖了搖頭，“我們的牆是木頭做的，根本擋不住子彈。
就算亞歷山大的人趕來幫忙，也不過是多幾條槍而已。
而且他們的營地離這裡整整一天的路程，那夥人一旦來襲，他們根本來不及趕到。”
格雷戈裡的嘴唇顫抖了一下，雙手從桌面上收回去，緊緊攥成拳頭。
其實他知道，耶穌說得沒錯，山頂寨防禦力擋住行屍還行，確實擋不住子彈，那些人也根本不是戰鬥的料子。
如果那夥人真的攻過來，山頂寨恐怕連一天都撐不住。
但格雷戈裡更害怕另一件事，失去權力。
他抬頭看著耶穌，眼睛裡的光芒從固執變成了一種近乎偏執的狠勁，“耶穌，我問你一件事。
你剛才說，亞歷山大提出讓我們搬過去。
這是他們的意思，還是你自己的意思？”
耶穌微微一愣，沒想到他會問這個問題，“是他們提的，他們沒有強求，只是給我們一個善意的選擇。”
“選擇？”格雷戈裡的聲音突然提高，幾乎是在咆哮，“該死的，甚麼選擇？
選擇去當難民？
選擇把山頂寨拱手讓人，去別人的地盤上低聲下氣地過日子？”
他猛地站起來，繞過桌子，走到耶穌面前，用一種充滿壓迫感的姿態注視著耶穌，彷彿在向耶穌宣示自己對山頂寨的絕對主權，
“耶穌，你聽好了，山頂寨不會搬！
不管那夥人來不來，不管亞歷山大給出甚麼條件，山頂寨都不會搬！
這是我的地方，我是這裡的領導，一切我說了算！”
格雷戈裡以為自己此刻的姿態頗有氣勢，但是耶穌根本不怕，只是靜靜地看著他，心中疲憊不已。
他不想再與格雷戈裡爭辯了，格雷戈裡他根本不想聽，道理在耶穌這邊，而格雷戈裡只願意站在自己的利益那邊。
“格雷戈裡，”耶穌嘆了一口氣，“如果寨子裡的人自己願意去呢？”
格雷戈裡的臉色瞬間大變，“該死的，你跟他們說了？！”
“沒有，”耶穌搖了搖頭，“但我覺得應該讓他們知道，山頂寨可以有一個更安全的去處。”
格雷戈裡猛地轉過身，大步走回桌邊，一屁股重重地坐了下來。
椅子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吱呀聲，他卻絲毫沒有理會，“耶穌，你出去，我現在不想再看到你了！”
耶穌嘴唇微微動了一下，但最終甚麼都沒有說出口，垂頭喪氣地往外走，“我知道了。”
“耶穌，耶穌，等等！”格雷戈裡又想到了甚麼，一疊聲叫住他，
“跟亞歷山大物資交換，互相支援，這些都可以！
但搬遷的事，不要再提了，不管是對我，還是對寨子裡的人，我不希望山頂寨有人私下討論搬遷！”
耶穌一直都知道，格雷戈裡並非不知道那夥人的威脅，他膽小，怎麼可能不怕，但相比之下，他更害怕失去那張象徵權力的椅子。
格雷戈裡寧願讓所有人陪著他一起冒險，也不願意放棄自己的權力。
看透這一切讓耶穌有些心灰意冷，他裹緊斗篷，朝著自己的小屋走去。
希望那一夥人不要這麼快到來，多給山頂寨一些準備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