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隊一路行駛了一整天，路況從土路變成石子路，又從石子路陷進泥濘的土路，最後終於回到勉強壓實的土道。
兩側的樹木越來越茂密，高大的樹冠層層疊疊，就在樹林驟然變得稀疏之時，一片開闊的平地出現在眼前。
遠處，一道醒目的圍牆矗立在視野盡頭。
不是亞歷山大那種專業圍牆，而是一根根粗壯的圓木緊密排列而成，足足三四米高，看上去沒有亞歷山大那麼堅固厚重，但是也足夠抵擋行屍。
圍牆後方，幾縷炊煙緩緩升起，在漸晚的天色裡隨風散開，隱約能聽見雞鳴犬吠，還有人聲嗡嗡地傳來，透著難得的煙火氣。
耶穌從車窗探出頭，朝著門口的哨兵揮了揮手，哨兵立刻認出了他，也抬手揮手回應。
山頂寨到了。
兩輛車緩緩駛入院內，亞倫推開車門，目光快速掃過整個寨子。
這裡的面積幾乎是亞歷山大的兩倍，兩側木屋整齊排列，新舊不一，家家戶戶都有煙囪冒著輕煙。
有人彎腰搬運木料，有人揮斧劈柴，有人在雞舍旁餵食，還有鐵匠在打鐵。
空氣裡混雜著燃燒木頭的煙火味，還有淡淡的牲畜糞便氣息，並不難聞，反而帶著一種認真過日子的安穩感。
看來山頂寨以農耕為主。
亞倫想起卡莉斯塔此前的判斷，心底瞭然，這個地方，有資源，有勞動人口，確實值得納入掌控。
“亞倫。”耶穌從身後打斷他的思緒，“格雷戈裡已經在議事廳等你們了。”
議事廳坐落在寨子正中央，是整個山頂寨最寬敞奢華的一棟木屋，門口守著一名守衛，同時也是格雷戈裡的秘書——卡奧，他並無敵意，只是例行警戒。
耶穌推門而入，亞倫與埃裡克緊隨其後，霍莉等人則留在院內等候。
議事廳長桌上擺著茶壺與瓷杯，還有一盤剛烤好的餅乾，邊緣微微焦糊，卻香氣撲鼻。
格雷戈裡端坐在長桌主位，穿著一身熨燙平整的深色毛料外套，眼睛不大卻精光四射，看上去體面又精神，見到三人進門，他立刻起身堆起熱情的笑容。
耶穌互相介紹一番，“格雷戈裡，這是亞倫和埃裡克，亞歷山大的首領。”
“這是格雷戈裡，山頂寨首領。”
格雷戈裡主動上前依次握住亞倫與埃裡克的手，“亞倫先生，埃裡克先生，歡迎光臨山頂寨！快請坐，快請坐。”
他的語氣熱情得恰到好處，亞倫依言坐下，埃裡克坐在他身側，耶穌沒有入座，只是靠在牆邊，安靜地旁觀這場會面。
格雷戈裡親自拎起茶壺，為二人倒上熱茶，將茶杯輕輕推到他們面前，又把餅乾盤往中間挪了挪，“山頂寨自己烤的，手藝一般，但總歸是口熱乎的，比沒有強。”
亞倫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直視格雷戈裡，不再繞彎子：“格雷戈裡先生，耶穌說你希望與我們合作？”
格雷戈裡靠回椅背，臉上的笑意未減，“合作，沒錯！我聽說你們的營地經營得很不錯，我們山頂寨也不差。兩家離得這麼近，本該互相扶持。”
他眼裡精光一閃，語氣驟然凝重起來：“最近附近一帶不太平，有一夥不明身份的人四處流竄，燒殺搶掠，無惡不作。
憑我們任何一方，單獨應對都很吃力，可若是兩家聯手，底氣就完全不一樣了。”
亞倫在格雷戈裡臉上反覆打量，微微蹙眉：“這夥人，到底是甚麼來頭？”
格雷戈裡搖了搖頭，故作無奈：“具體身份不清楚，只知道他們人數不少，是這兩個月新崛起的，以前從沒見過，之前我們北邊還有一個農場小營地，最近被他們洗劫一空了。”
亞倫直視著他：“你希望我們怎麼做？”
格雷戈裡咧嘴一笑，收回手交叉放在桌沿，身體微微前傾，擺出推心置腹的姿態：“不急，亞倫，我們先吃飯，一路顛簸過來，你們肯定餓壞了。
我已經讓人準備了晚飯，今晚就在山頂寨裡歇息，有甚麼事，明天慢慢再談。”
亞倫看向埃裡克，兩人對視一眼，“好，那就先吃飯。”
晚飯就設在議事廳，菜品不算豐盛，卻比亞歷山大平日裡的伙食要好。
熱騰騰的燉菜里加著幾塊肉塊，還有不少新鮮蔬菜，絕非壓縮餅乾可比。
雖然亞歷山大哨站不缺食物，但是畢竟之前把所有的種子和作物都帶到磐石堡去了，這邊新一茬的作物來不及長。
距離也不近，在磐石堡和亞歷山大之間往返需要一週，也不可能靠車隊整日去運送新鮮蔬菜水果來，日常亞倫他們還是麵包、壓縮餅乾和罐頭為主。
格雷戈裡坐在主位，不停勸食，席間不斷旁敲側擊打探亞歷山大的底細——
有多少人口、圍牆高度、耕種作物、牲畜數量，甚至連彈藥儲備都隱晦打聽。
亞倫和埃裡克應對得滴水不漏，所有回答都模稜兩可：“人口不多”“圍牆還算堅固”“種了些玉米”“只有幾隻雞”。
他們絕口不提磐石堡，不提卡莉斯塔，更不提諾克斯維爾的龐大勢力。
這是卡莉斯塔的嚴令——在徹底掌控局勢之前，絕不能暴露亞歷山大背後的真正底牌，要讓山頂寨誤以為這只是一個普通的小營地。
格雷戈裡何等精明，自然聽出亞倫沒有說實話，真正的小營地哪裡來那麼多藥品？
但他並不著急，初次會面，雙方都有所保留再正常不過，山頂寨有的是時間慢慢試探，慢慢算計。
晚飯結束後，格雷戈裡安排人帶著亞倫與埃裡克前往客房休息。
小屋不大，陳設簡單，只有兩張木板床、一張方桌和一盞昏黃的油燈。
亞倫關上門，轉身看向埃裡克，“你怎麼看？”
埃裡克脫下外套搭在椅背上，沉吟片刻，“格雷戈裡這個人，心思極深，滿口合作，眼底卻全是算計。
他根本不是想找盟友，是想找一群人替他擋槍，把我們推到前面去面對那夥暴徒。”
亞倫點頭表示認同：“他說的那一夥人絕對是真的，眼底的恐懼裝不出來，那是真的怕了。”
埃裡克想都沒想：“反正我們本來想的就是吞併山頂寨，格雷戈裡再有甚麼算計，對磐石堡來說，沒區別。”
兩人心裡無比清楚，格雷戈裡，想利用亞歷山大抵擋未知的威脅，而卡莉斯塔著眼的，是更龐大的地盤、更多的人口、更穩固的勢力。
這就是格局的差距，也是註定的結局。
“睡吧，”埃裡克輕嘆一聲，“明天還有的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