遷徙不是一個輕鬆的活兒。
帕西瓦爾站在化工廠的碼頭上,手裡攥著一張地圖,看著那些正在裝車的人。
三天裡她睡了不到十個小時,眼睛下面掛著兩團濃濃的青黑,嘴唇乾裂起皮,作戰服上還有沒洗掉的血跡。
她完全沒時間洗,每天兩眼一睜就是清點物資、分配人手、檢查車輛、安撫平民。
三天裡,該屍變的都屍變了,帕西瓦爾把剩下活著的人分成了兩路。
水路由奧布萊恩上尉和貝拉准尉帶著一部分軍人和平民,乘坐五艘海岸警衛隊的船和十幾艘漁船,沿著密西西比河北上。
傑克船長的兩艘貨船在前面領航,達里爾、莫爾和里奧在船上隨行。
陸路由帕西瓦爾自己和科爾曼少尉帶著剩下的人,開著所有能開的車輛,沿著公路北上。
博西、肖恩、米瓊恩、亞伯拉罕、羅西塔和格溫多琳跟著陸路這一波。
“水路的人少,船多,走得快。”帕西瓦爾站在地圖前,手指在密西西比河上畫了一條線,“你們到了諾克斯維爾,跟磐石堡的人對接,把船上的物資卸下來。”
奧布萊恩站在她對面,眼睛裡全是血絲,“明白,我們到了之後怎麼辦?找誰?”
“找狄安娜,她是磐石堡的民政部負責人,負責所有新來人員的安置。你們到了之後,她會安排。”
帕西瓦爾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條,遞給他,“這是磐石堡的無線電頻率,路上可以聯絡她。”
奧布萊恩接過紙條,塞進胸前的口袋裡,“中校那邊有訊息嗎?”
帕西瓦爾搖了搖頭,“沒有,但沒訊息就是好訊息,卡莉斯塔說了,手術做完會通知我們,我們只能等。”
奧布萊恩點了點頭,沒有再問,貝拉准尉跟在後面,手裡提著一個通訊器,肩上揹著一個鼓鼓囊囊的裝備包。
碼頭上,五艘海岸警衛隊的船已經發動了,傑克船長站在第一艘船的駕駛艙裡,一隻手搭在方向盤上,另一隻手端著一杯咖啡。
路易站在他旁邊,達里爾三人坐在船舷邊等著船隊啟動。
奧布萊恩跳上河口要塞的第一艘船,轉過身看著碼頭上那些還在排隊的人。
老人、女人、孩子、傷員,第一批走水路的全是老弱病殘。
他們走不了陸路,受不了顛簸,只能在船上待著。
有些人已經上了船,坐在甲板上,背靠著船舷,有些人還在碼頭上排隊,手裡拎著大包小包。
貝拉站在船舷邊,清點人數,“二百三十七,齊了。”
奧布萊恩點了點頭,“開船!”
五艘船依次駛離碼頭,排成一列,沿著密西西比河向北駛去。
傑克船長的船在最前面,船頭劈開河水,岸上的棚子區廢墟越來越小,最後變成河岸線上一塊灰撲撲的疙瘩。
船隊在晨光中向北駛去,河面上的霧還沒散,薄薄的一層,貼著水面飄,像一層白色的紗。
陸路這邊,帕西瓦爾之前用了整整兩天時間把所有車輛檢查了一遍。
十二輛軍用卡車,八輛悍馬,五輛改裝過的皮卡,三輛老舊大巴,四輛M113裝甲運兵車,兩輛舟橋車。
這次所有的東西都得帶走,從倉庫裡翻出來的備用油桶,一桶一桶地搬出來,倒進油箱裡。
帕西瓦爾坐在第一輛車的副駕上,手裡攥著地圖,眼睛盯著前方的公路。
科爾曼少尉開車,博西坐在後排,手裡端著一個平板,螢幕上顯示著無人機傳回的實時畫面。
肖恩坐在博西旁邊,手指搭在槍管上,眼睛盯著窗外。
米瓊恩坐在博西另一側,手搭在刀柄上。
亞伯拉罕和羅西塔坐在裝甲車的車頂上,格溫多琳、艾米麗、莫里斯三人分別坐在一輛大巴里,各自負責協調。
車隊從化工廠的停車場出發,穿過被踩成廢墟的棚子區,拐上公路。
他們得繞過所有可能有很多行屍的大城市,還要提前派人前出偵察,避開屍群,走得比水路更慢,因為水路不用考慮行屍。
新奧爾良公路的路況很差,到處都是裂縫和坑窪。
廢棄的車輛東一輛西一輛地橫在路中間,有些被燒成了空殼,有些被翻了個底朝天,有些裡面還坐著乾屍,不知道死了多久了,皮肉都幹了,噁心巴拉地貼在骨頭上。
科爾曼少尉開得很小心,遇到廢棄車輛就繞過去,繞不過去的就下車推。
推不動了,就用裝甲車頂開。
車隊走得很慢,卡車的減震早就壞了,每過一個坑,車身就猛地顛一下,車廂裡的人被拋起來,再砸下去,像碰碰車一樣。
有人在低聲咒罵,但沒有人說要停下來。
帕西瓦爾看了一眼後視鏡。
車隊很長,從頭到尾大概有兩英里。
悍馬、卡車、大巴、裝甲車、舟橋車,一輛接一輛,像一條長長的蛇,在破敗的公路上緩慢地爬行。
第一天走了四十英里。
車況實在是太差了。
見鬼!
每隔兩個小時他們就得停下來檢修一次!
有個大巴的發動機在路上燒了,冒了滾滾的黑煙,帕西瓦爾讓人把乘客轉移到卡車上,大巴推到路邊,拆了電池和輪胎帶走。
那天晚上,他們在公路邊的一片空地上紮營。
帕西瓦爾坐在篝火邊上,手裡端著一杯涼水,看著那些擠在一起取暖的人。
博西把無人機升起來,在營地上空盤旋。
平板上顯示著周圍幾英里的熱成像畫面,沒有人,沒有行屍,只有幾隻野貓在廢墟里竄來竄去。
再加上營地周圍九百多士兵輪流巡邏值守,安全得很。
第二天,隊伍繼續北上,路況比第一天更差。
公路上的裂縫越來越寬,有些地方整段路面都塌了,露出下面的碎石和泥土。
車隊繞了三次路,每次都要多走好幾英里,油表在往下掉,水壺在變空,食物在減少。
第二天傍晚,他們遇到了第一群行屍。
大概二三十隻,從路邊的樹林裡晃出來,身上掛著樹葉和枯枝,它們聽見了車隊的發動機聲,朝公路的方向走來。
帕西瓦爾拿起對講機,“裝甲車,前面碾過去!”
在屍潮中,他們的庫存子彈用掉了太多,一路上除非迫不得已,否則只能少用熱武器。
幸運的是,車隊規模足夠龐大,重灌車輛也不少。
每當遇到這樣的小股屍群,幾輛裝甲車都能直接衝撞,把它們碾壓成一層薄薄的血肉皮。
隨著距離越近,人們眼中的希望就越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