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西第一個縱身跳下,達里爾緊隨其後,落地幾乎沒有聲響,米瓊恩第三個,一手按緊刀鞘防磕碰,一手撐住船身卸力。
相比前三個的輕盈,莫爾往下一跳的動靜就大了點,還踩斷了一根枯枝。
“咔嚓——”
脆響在死寂的河面炸開,像憑空放了一槍。
莫爾單腳懸在半空,表情僵得像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
達里爾回頭瞥了他一眼,無聲罵了句粗話。
莫爾緩緩把腳放下,訕笑一下。
亞伯拉罕最後落地,他身形更重,好在踩在了軟泥上,只有一聲悶響。
站穩後,他把揹包往上顛了顛,壓低嗓門問:“往哪走?”
博西指向北岸:“這邊。”
五人悄無聲息鑽出蘆葦,登上北岸,這時天邊已微微泛白。
博西蹲在灌木叢後,從揹包取出無人機,平放在石塊上,連線遙控器,螢幕緩緩亮起。
莫爾湊過來盯著螢幕:“無人機能飛多久?”
“四十分鐘。”
“夠嗎?”
“只看這座島夠了。”
無人機升空,聲響很輕,幾不可聞,博西指尖微動,無人機在島上空盤旋,畫面一幀幀實時傳回。
達里爾蹲在他身旁緊盯螢幕,米瓊恩退至幾步外,面朝外圍警戒,手著搭刀柄,拇指輕輕頂開刀鐔。
莫爾蹲在灌叢後,摸出塊壓縮餅乾,掰了半塊塞進嘴裡。
亞伯拉罕湊過來,也伸手拿了半塊,兩人嚼得咔嚓作響。
博西回頭瞪了一眼,“你們倆小聲點。”
莫爾嚥下餅乾,壓著聲嘀咕:“我已經夠輕了,你是沒見他吃飯,跟拱食似的。”
亞伯拉罕翻了一個白眼,咀嚼宣告顯放輕。
米瓊恩回頭淡淡掃了他倆一眼,目光冷颼颼的,莫爾不情不願地把剩下半塊餅乾塞回口袋。
無人機在島上空盤旋了整整四十分鐘,把全島地貌拍了個遍。
北岸是緩坡,島中央是一片稀疏的林地,南側有塊略高兩三米的土臺,長著幾株歪扭柳樹。
全島無船隻、無新鮮腳印、無生火痕跡。
博西收回無人機,“島上乾淨,沒有埋伏,沒有偵察隊,沒人提前布控。”
莫爾鬆了口氣:“那我們能撤了?”
博西搖頭:“不行,卡莉斯塔要求全天蹲守,天黑再撤,萬一下午有人來呢?”
莫爾臉瞬間垮下來:“一整天?在這破島上?連個能坐的地方都沒有!”
傑克從船裡探出頭,指向北岸一塊凸起岩石:“那石頭後面有個凹坑,夠你們蹲一天。”
莫爾張了張嘴,徹底沒話說了。
博西帶人摸到岩石後方。
岩石一人多高,後側有一個天然凹窩,不大,五人剛好鬆鬆地蹲下,前方正對開闊河面,對岸蘆葦、遠處河道拐彎,盡收眼底。
任何人從河面靠近,這裡都能第一時間發現。
“就這吧。”博西蹲下身,掏出望遠鏡,“達里爾盯左,米瓊恩盯右,我守正面。莫爾、亞伯拉罕待在後側,別出聲。”
莫爾與亞伯拉罕縮在凹坑深處。
莫爾掏出半塊餅乾,猶豫片刻又塞回去,摸出根牛肉乾,掰半塊遞過去,“吃這個。”
亞伯拉罕接過塞進嘴裡,嚼了兩下,又停住:“這個也有聲。”
莫爾:……
博西等人一待就是一天,全島清掃完畢,沒有發現埋伏和河口要塞提前登島的人員。
不過下午的時候,一艘小船從南岸駛過,在淺灘繞了一圈就走,看架勢是來探查地形的。
又是一個平安夜。
轉眼,就是第三天,也就是談判的日子了。
——
布萊爾島北岸。
博西趴在岩石後面,已經盯了整整一個上午了,他的腿蹲麻了,換了個姿勢,把重心從左邊挪到右邊。
達里爾靠在岩石左側,米瓊恩站在岩石右側,目光掃過蘆葦蕩。
莫爾在後面打瞌睡,腦袋一點一點的,被亞伯拉罕推了一把,猛地驚醒,差點叫出聲。
“閉嘴,蠢貨,船來了!”達里爾忽然開口。
博西舉起望遠鏡,看向南邊的河面。
一艘改裝過的海岸警衛隊的船從河道拐彎處駛出來,速度不快,船頭站著兩個持槍計程車兵。
船尾坐著三個人——一個花白頭髮的半拉老頭,應該就是威廉姆斯中校,一個強壯的短髮女人,穿著迷彩服,看軍銜標識應該是一個上尉,還有本次作為記錄員的艾米麗。
博西的望遠鏡追著那艘船,一直看到它靠近布萊爾島的北岸。
兩個士兵先跳下來,警惕地掃了一眼四周。
然後威廉姆斯中校站起來跨到岸上,他膝蓋看起來不太好,落地的時候晃了一下。
然後帕西瓦爾上尉利落地跳下來,最後是艾米麗。
“就三個人,還有兩個士兵,”博西低聲說,“其他人在船上等著。”
莫爾湊過來,“就三個人?那個刺頭克勞福德沒來?”
“沒來。”
莫爾咧嘴笑了一下,“Yo,慫了~”
達里爾沒說話,但他的弩放下了,看來河口要塞的人還行,不是那種背地裡搞小動作的。
米瓊恩的手也從刀柄上鬆開了,但她的目光還在掃視河面,沒有放鬆。
博西拿起無線電,聯絡了磐石堡的頻道,“他們到了,三個人,威廉姆斯,帕西瓦爾,還有艾米麗。”
卡莉斯塔問:“島上乾淨嗎?”
她那邊還有很大的背景音,估計已經在飛機上了。
“乾淨,我們盯了一天一夜,沒人上過島。”
“撤吧,把島讓給他們。”
博西愣了一下,“撤?”
“你們在島上,他們不會放鬆,撤到船上去,等我們過來。”卡莉斯塔頓了頓,
“我直接飛去布萊爾島,另一架直升機大概二十分鐘後到你們大船的位置。”
博西掛掉通訊,站起來,對隊員們招了招手,“撤吧,我們回船上,等卡莉斯塔他們過來。”
莫爾伸了個懶腰,“終於能走了,該死的,這破島,連條魚都沒有!”
五個人悄悄潛入布萊爾島的蘆葦蕩後面,悄無聲息地駛離了布萊爾島。
船開出幾百米之後,莫爾回頭看了一眼,島上的三個人正在北岸的空地上站著,好像在等甚麼。
“他們等甚麼呢?”莫爾問。
博西看了一眼天空,“等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