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就到艾米麗了。
這次輪到羅西塔出馬。
她在河邊等了很久，眼睛一直盯著河岸上那條小路。
萊拉說艾米麗每週會來河邊散步，時間不定，但總是在下午，奧斯瓦爾德說她喜歡一個人待著，不喜歡有人跟著。
這天羅西塔等了三個小時，太陽從東邊爬到頭頂，又從頭頂往西邊滑，腿都給蹲麻了，然後罵了一句，站起來活動一下，換了個姿勢繼續等。
莫爾在蘆葦蕩裡待不住，想去釣魚，被達里爾瞪了一眼，又縮回去了。
亞伯拉罕靠在船舷上，手裡轉著一把匕首，眼睛一直盯著羅西塔的方向。
肖恩、米瓊恩、里奧、格溫多琳今天沒有任務，和傑克他們一起留在更遠處河道的大船上。
下午三點多，河岸上終於出現了一個人影，羅西塔的眼睛眯了起來。
那是個女人，走得不快，穿著一件灰色的舊西裝，頭髮紮在腦後，戴著金絲邊眼鏡。
看樣子，就是他們說的艾米麗。
羅西塔簡單確認後，輕輕地從蘆葦叢裡走出來，她沒有靠太近，在幾步之外停下來。
艾米麗抬起頭，警惕地往後一退，身體繃緊，“你是誰？”
羅西塔露出一個友好的笑，她從口袋裡掏出一張摺疊的紙條，遞過去，“艾米麗·畢曉普？我是羅西塔。”
艾米麗沒有接，她盯著那張紙條，又看看羅西塔的臉，嘴唇抿成一條線，“我不認識你。”
羅西塔把紙條又往前遞了遞，“你看看就知道了。”
艾米麗猶豫了一下，伸出手接過紙條，她一邊警惕地盯著羅西塔，一邊快速展開紙條，上面只有一行字，字跡很陌生，但那個名字，她認識。
【瑪格麗特的女兒，卡莉斯塔還活著，她在等你。】
艾米麗盯著那行字，眼睛瞪得很大，整個人像被雷劈了一樣定在原地。
她的嘴唇開始發抖，心緒起伏得厲害，眼眶瞬間紅了，“卡莉斯塔……她真的活著？”
羅西塔點頭，“活著，而且在北邊建了一個勢力。”
艾米麗的眼淚流下來，她一下子哭出了聲，羅西塔沒有說話，只是站在那裡等她哭完。
過了很久，她平復了心情，擦乾眼淚把紙條疊好，塞進衣服最裡面的口袋裡，指尖按在胸口那個位置，隔著衣服按了好一會兒，才把手放下來。
然後她抬起頭，認認真真地看了羅西塔一眼。
“你——”艾米麗的聲音有些啞，清了清嗓子才繼續說，“你是她的人？”
羅西塔點頭，“她派我們來的，來確認你的安全和這裡的情況。”
艾米麗停了一下，像是在斟酌用詞，“她……她過得怎麼樣？”
羅西塔想了想，沒有急著回答，她在琢磨怎麼描述卡莉斯塔。
說她過得很好？
那太敷衍了。
末世裡沒人真的“過得很好”。
說她過得不容易？
那也太輕了。
“卡莉斯塔建了一座城，”羅西塔最後說，“在田納西州那邊，幾千人都聽她的。”
艾米麗的眼睛瞪大了，“她、她才十八歲。”
“我知道，”羅西塔的嘴角動了一下，想笑又沒笑出來，“但你看過她做事就知道了，她不像十八歲。”
艾米麗沉默了，她低頭看著腳下的泥土，像是在消化這個訊息，過了好一會兒，忽然問了一句：“卡莉斯塔……變了嗎？”
這個問題把羅西塔問住了。
變了嗎？
不知道，因為她不認識以前的卡莉斯塔。
但末世裡誰會一成不變呢？
那些不變的人早就死了。
“我不知道卡莉斯塔末世前是甚麼樣子，”羅西塔老實說，“但是她現在是我們的統帥。”
“不過，”羅西塔頓了頓，“她派我們從諾克斯維爾到這兒來偵察，發現你還活著，希望我們帶你回去。”
她看著艾米麗，“那個沒變。”
艾米麗所有的力氣都在那一刻洩了出去，她蹲在河岸上，肩膀一抽一抽地哭了起來。
羅西塔站在旁邊，拍了拍她的肩膀，並沒有蹲下來安慰她，她知道這種哭不需要安慰，需要的是時間。
過了大概兩三分鐘，艾米麗的哭聲漸漸小了，她用手背擦了擦臉，站起來，深吸了一口氣，“對不起，我有點激動。”
“不用道歉，”羅西塔打斷她，“末世裡發現大家都還活著，哭一下怎麼了！”
艾米麗愣了一下，然後忽然笑了，“你說話不繞彎子，挺有意思的。”
羅西塔沒接這個話，她把話題拉了回來，“說說你這邊的情況，河口堡壘到底怎麼樣？”
艾米麗的笑容消失了，她的表情變得嚴肅，眉頭微微皺起，“老實說，不怎麼樣。
兩千人出頭，一半以上在捱餓，軍方的配額越來越少了，平民一天只能領到一頓稀粥，有時候連粥都沒有。”
“你呢？”
“我管物資發放，”艾米麗的語氣很平淡，像是在說一件跟自己無關的事，“軍方給我的位置，因為末世前我給諾克斯維爾軍方提供過幾個物資倉庫的地址。
oh，這個物資地址還是卡莉斯塔給我的，幫了我很大忙。”
羅西塔看著她，“你在那邊安全嗎？”
艾米麗沉默了一下，“還行，軍方對我還算客氣，但——”
她頓了頓，“克勞福德那個人，你永遠不知道他在想甚麼，他對平民不好，但對我還行，大概是因為我還有用。”
羅西塔的眉頭皺了一下，“卡莉斯塔不會讓你繼續待在那個人身邊。”
艾米麗的表情變了一下，“她、她打算怎麼辦？”
羅西塔沒有直接回答，她瞟了一眼河對岸的方向，“我們不是來觀光的，她想看看這裡的人願不願意去我們那兒。”
艾米麗的呼吸停了一瞬，“去北邊？”
“對，你可以現在就跟我們走，那裡食物充足。”
“可是，”艾米麗的聲音有些發緊，“我在這邊，能幫上忙。我知道他們的情況，知道倉庫在哪兒，知道巡邏路線——”
“卡莉斯塔知道，”羅西塔打斷她，“但她不在乎這些。”
艾米麗愣住了，“她不在乎河口要塞的情況？”
“她更在乎你安不安全。”羅西塔說得很清楚，“她之前說了，你不是她的棋子，你是她媽媽的朋友，你要是不想去，她不會逼你，但北邊始終有你的位置。”
艾米麗張了張嘴，“她……她真的這麼說？”
“原話。”
艾米麗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當她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那雙眼睛裡多了一種決心，“那我更不能走了。”
羅西塔有些意外，“為甚麼？”
“因為我走了，克勞福德會起疑心，”艾米麗的聲音穩下來了，“如果我突然消失，他會更警覺，換掉管物資的人，換一個更聽話的，更狠的，平民的日子會更難過。”
她看著羅西塔，“我在這邊，至少還能幫上點忙，我能告訴你們河口要塞裡的情況，能在分東西的時候多給別人留一口。”
羅西塔沉默了一會兒，“卡莉斯塔不會喜歡這個決定。”
“我知道，”艾米麗的嘴角動了一下，“但這是我的決定，你告訴她，我等她來，哪兒都不去。”
羅西塔看著她，看了好幾秒，最後聳了聳肩，“好吧，你不願意我也不會綁你回去，我會轉告她的。”
艾米麗的眼睛亮了一下，又暗下去，“你們要小心，克勞福德那個人，不是那麼好說話的。”
羅西塔點頭，“我會帶到的。”
艾米麗往後退了一步，眼睛一直在看羅西塔，金絲邊眼鏡在陽光下閃了一下，“你走吧，別讓人看見。”
羅西塔站在原地，看著艾米麗，最後擺擺手，“你自己也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