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百列說要辦佈道會那天，卡弗正捧著燉菜碗，噸噸噸往嘴裡灌。
這話一入耳，他差點把嘴裡的東西直接噴對面人一臉，“佈道？我們這兒也要開始搞教皇那一套了嗎？”
對面的麥克連眼皮都沒抬，面無表情地扒拉著碗裡的粥，活像個沒有感情的喝粥機器。
卡弗擦了擦嘴湊過去，“麥克，你忘了他剛來時那樣子了嗎？”
麥克沒吭聲，但卡弗知道，他肯定記的。
想當初，加百列自恃神父身份，在監獄有一種道德優越感，結果被葛瑞矇蔽，自以為是迷途羔羊的救世主，路上差點被割喉放血。
經過此事，加百列三觀破碎，大受打擊，來到磐石堡也是一副縮頭縮腦的樣子，跟只受了驚的土撥鼠似的。
直到被麥克加開的魔鬼訓練營狂虐，才終於錘鍊出來。
結果現在又要回歸老本行了嗎？
卡弗使勁搖了搖頭，一臉離譜，“你說他是不是之前在教皇那裡嚐到了甜頭，覺得上帝那一套大有可為，所以好好計程車兵，又突然想當神父了？”
麥克慢悠悠喝完最後一口粥，把碗往桌上一墩，發出清脆一聲響，“人都會變的，你要是感興趣，自己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卡弗又湊上去：“那你說，真有人去聽他叨叨？”
麥克沒答，只是朝食堂門口抬了抬下巴，卡弗順著視線望過去——
維克托束著一個胸帶，用來固定還沒養好的骨折傷，正慢悠悠地往外走，臉上表情期待又緊張。
卡弗當場嘖了一聲，滿臉嫌棄：“得，那傻子指定第一個衝過去。”
他頓了頓，又瞟向麥克：“那你去不去？”
麥克站起身，理了理衣角：“去看看。”
卡弗立馬樂了：“行，那我也去湊個熱鬧！”
加百列把佈道會定在週日下午，地點就選在工業園區的廣場中央。
他自己吭哧吭哧搬了張桌子當講臺，鋪塊白布，擺上本聖經、一個十字架，再加一盞煤油燈。
卡弗路過掃了一眼，差點笑噴，“嘿，加百列，我說你這佈置，跟鄉下小教堂低配版似的！”
加百列理都不理他，專心調整煤油燈的燈芯。
卡弗不死心湊上去：“你真覺得有人來？別到時候就你自己站臺上吹風。”
加百列終於抬頭，定定看著他：“卡弗，你會來嗎？”
卡弗一懵：“我？”
“對，你會來嗎？”
卡弗想了想，吊兒郎當：“反正閒著也是閒著，過來看兩眼也行，省得你沒甚麼觀眾下不來臺。”
加百列輕輕笑了，“那就夠了。”
卡弗盯著他，突然有點陌生，這還是當初那個黑斬雞的慫包神父嗎？
眼前這人，依舊穿著黑袍子，可整個人都變了，腰板挺直，眼神有光，半點當初的怯懦都沒了。
他腦子裡突然蹦出麥克那句話：人都會變。
卡弗又嘖了一聲：“行吧，下午我準時來圍觀。”
說完轉身溜了。
加百列繼續安安靜靜擺弄那盞煤油燈。
週日下午，廣場上稀稀拉拉站了幾十號人，大多是正好沒活兒來湊熱鬧，還有幾個純純好奇。
卡弗站在角落，麥克站在他旁邊，雙手抱胸。
邁卡和塞繆爾、馬爾科姆等收割者也來了，維克托硬生生擠到最前排，傷還沒好利索，臉上淤青都沒消，眼睛卻亮亮的。
加百列緩步走上講臺，黑色神父長袍，胸前掛著銀十字架，陽光灑在身上，把黑袍都曬得微微發燙。
他翻開聖經，停在某一頁，抬頭看向眾人，“今天，我想跟大家聊聊——活著。”
人群瞬間懵了一圈。
活著？
這開場白，也太樸實了吧？
加百列聲音平靜，像在講別人的故事：“末世前，我天天在教堂布道，講愛，講救贖，講天堂，我以為那就是信仰。
後來末世來了，我把自己鎖在教堂裡，不知道鎖了多少天，外面全是行屍，裡面只有我和一本聖經。
我天天祈禱，求主救我，求主讓行屍消失，求主讓我活下去。”
他看向眾人，語氣平淡卻扎心：“主沒有來。”
廣場上瞬間鴉雀無聲。
加百列繼續說：“後來來的不是主，是幾個活人，他們砸開教堂門，把我拉了出來。”
他指向卡莉斯塔辦公室的方向：“是磐石堡的人告訴我，祈禱可以，但得先活著。
怎麼活？
種地、修牆、殺行屍、護著身邊人。
那時候我才懂，主不親自來救我們，主派了人來。”
人群裡有人默默點頭，腦補出畫面。
當初那個嚇得發抖的神父，被一群人從教堂拖出來，被告誡先活下去，再談信仰。
就這麼一路活下來，活成了現在的樣子。
這事兒，還真有點神奇。
加百列合上聖經，緩緩開口：“聖經說，你們各人的重擔要互相擔當，如此，就完全了基督的律法。
這話，我以前不懂，現在懂了。
互相擔當——你有難我幫你，我有難你扶我，這就是活著，這就是信仰。”
加百列一口氣講了一個多小時。
聖經故事、自身經歷、磐石堡的日常，雜糅在一起，聽得人心裡發燙。
講到最後，他突然話鋒一轉：“你們知道，我們為甚麼能活到現在嗎？”
人群紛紛搖頭。
加百列指向卡莉斯塔的辦公樓，聲音陡然拔高：
“因為那個人。”
“因為她，我們才有防禦圍牆，才有水電，才有飯吃、有藥治、有盼頭。”
“主不親自來，主派了人來！”
“她，就是被主選中的人！我們的卡俄斯！”
廣場上靜了一秒。
下一秒，一聲嘶吼炸響：“阿門！”
是激動的維克托。
緊接著，更多人跟著喊：“阿門！”
喊聲越來越響，震得人耳朵發麻。
加百列抬手一壓，人群瞬間安靜，他看著所有人，一字一句：
“我們不是在等救世主從行屍手裡拯救我們，我們是跟著她，一起創造未來！”
佈道會散場，人群慢慢散去。
加百列站在講臺邊，收拾桌子，夕陽裹著金光，灑在加百列身上，他捧著聖經，安靜得像一幅畫。
卡弗和麥克站在遠處，把這一幕看了個正著。
卡弗嘖嘖稱奇：“加百列是真脫胎換骨了。話說，卡俄斯是誰？”
麥克聳了聳肩說：“是希臘神話裡的創世神……
最早應該維克托、塞繆爾他們傳出來的。
他們以前過的太苦了，現在的生活對他們來說，就是末世裡的奇蹟。”
卡弗嘆了一口氣，“所有他們需要一個理由，來解釋這份奇蹟，就算知道了我們有行屍引誘劑和干擾劑，也依舊認為卡莉斯塔是天選之子，對吧？”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