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莉斯塔喃喃道：“形象？”
“對！”狄安娜肯定地說道，“確切來說，是一個稱號，一個讓他們一聽到就想到你、一想到你就覺得安心的獨特稱號。”
卡莉斯塔心中有些猶豫，“狄安娜，你是認真的？”
狄安娜堅定地點了點頭，“認真的。”
卡莉斯塔站在窗邊，背對著她，心中思緒萬千。
她回想著建立磐石堡後的點點滴滴，思考著狄安娜所說的話。
自己的初期目標一直沒變，就是帶領大家活下去，解決實際問題。
就算是現在磐石堡積極擴充，其實也是基於她對未來CRM和聯邦，乃至於異國勢力的擔憂，不想成為任人宰割的魚肉。
但現在看來，似乎還需要做更多。
狄安娜看著卡莉斯塔的背影，思緒不禁飄回到末世前。
那時候她還在俄亥俄州議會，每天沉浸在開會、辯論、投票、妥協之中。
她以為自己在為人民做事，卻在末世來臨後，才發現自己與真正的人民相距甚遠，她太理想化了，根本不瞭解末世裡的執行規則。
並且，狄安娜有兩個兒子，斯賓塞和艾登。
她深愛著他們，卻因為忙於工作，從未真正教過他們甚麼。
末世的到來，讓她看到了兒子們的種種不足。
斯賓塞自私、自大又懦弱，艾登傲慢、天真，兩人都不堪一擊。
看著他們在亞歷山大一次次犯錯，她的心中充滿了痛苦與自責。
而如今，狄安娜遇見了卡莉斯塔。
第一次見到她時，狄安娜只覺得她過分漂亮且年輕。
但隨著時間的推移，她發現卡莉斯塔那雙灰藍色的眼睛裡，藏著比她見過的任何政客都更多的東西。
魄力、決斷、狠勁，還有一種讓人忍不住想要追隨的魅力。
狄安娜說不清那是甚麼，但她內心深處有一種強烈的願望，想要護持這個女孩成長，就像彌補自己對兒子們缺失的教導一樣。
她開口輕聲喚道：“卡莉斯塔。”
卡莉斯塔轉過身，看向狄安娜。
狄安娜緩緩站起來，走到她身邊，認真地說道：“我有個建議。”
卡莉斯塔定定地看著她，“說。”
狄安娜深吸一口氣，說道：“舉行一次全民眾大會，你正式確立一個稱號。”
卡莉斯塔眉頭微微皺起，疑惑地問道：“指揮官不行嗎？”
狄安娜說道，“不是軍事意義的‘指揮官’，是更正式的、更有威嚴的政權意義的，比如‘統帥’，或者‘元首’。”
卡莉斯塔搖了搖頭，露出一個有些無奈的笑容，“太誇張了吧，我只是帶著他們活著，不是甚麼——”
“你錯了！”狄安娜打斷她，聲音雖然不大，但語氣卻十分堅決。
卡莉斯塔看著她，眼中滿是不解。
狄安娜往前走了一步，目光緊緊地盯著卡莉斯塔，問道：“你知道現在磐石堡有多少人嗎？”
“三千五。”
“三千五百多人，”狄安娜說道，“每天睜開眼，想的第一件事是甚麼？”
卡莉斯塔沒有回答，心中卻在思考著狄安娜的問題。
“是今天能不能活。”狄安娜替她回答道，“但現在，他們開始想另一件事了，是明天能不能活，是跟著她，有沒有未來？”
狄安娜指著窗外，說道：“那些人——班森，約瑟芬，邁卡，杜賓，塞繆爾——他們以前是甚麼人？
是收割者，是殺人的，是被人利用的！
現在呢？
他們站在這裡，幫你守基地，幫你打仗，幫你建設。”
她看著卡莉斯塔，目光中充滿了期待，問道：“你覺得這是為甚麼？”
卡莉斯塔沉默了幾秒，說道：“因為他們想活。”
“對，因為他們想活得更好，”狄安娜說道，“但還有一點，因為他們信你。”
卡莉斯塔愣住了，心中湧起一陣震撼，她從未想過，大家對她的信任已經如此深厚。
狄安娜繼續說道：“信你能帶他們活，信你不會出賣他們，信跟著你有未來。”
她的聲音越來越輕，但卻愈發有力，“這種信，比任何東西都值錢。”
卡莉斯塔開始認真思考狄安娜的話，她意識到，自己一直忙於應對各種事務，卻忽略了大家內心對希望和未來的渴望，以及對她的信任。
狄安娜看著她，說道：“你現在需要做的，不是打仗，是鞏固這種信。
讓他們看見你，讓他們知道你做了甚麼，正在做甚麼，打算做甚麼。
讓他們覺得，自己的付出是有意義的，自己是這個集體的一部分。”
她深吸了一口氣，湊過來壓低聲音說：“卡莉斯塔，如果你自己不好意思，我可以說服加百列幫你，讓他把這些說成神的旨意。”
卡莉斯塔驚訝地問道：“狄安娜，你是說，讓我裝神弄鬼？”
她是想掌握勢力，但是從來沒有想過往神學信仰方面走。(除了和教皇魔法對轟那次）
狄安娜連忙搖頭，說道：“不是裝，是讓他們看見你已經做的那些事，然後用他們能懂的方式說出來。”
她指著窗外那些燈火，說道：“那些燈是你讓埃琳娜和安娜修的，是你把那些科學家聚在一起的。
他們不知道嗎？
他們知道。
但你不說，他們就沒有那麼深的印象。
你看看現在的磐石堡，再看看其他那些倖存者營地。
我自信亞歷山大已經比很多營地經營得更好了，但是跟磐石堡比呢？
說的誇張一點，你在這末世裡做的，已經與神明無異了！”
卡莉斯塔反覆權衡著狄安娜的建議，忍住心中隱隱的尷尬，好像是有點道理，“狄安娜，你覺得統帥怎麼樣……”
狄安娜立刻點頭，“這個好，不誇張，但有分量。其實只要你有一個有氣勢的稱號，哪個都好。”
卡莉斯塔看著狄安娜真誠又激動的樣子，有些迷茫，“狄安娜，你、你為甚麼……這麼幫我？”
在她印象裡，狄安娜一直以來都很理智清醒。
雖然狄安娜的理念不適合末世，卻很適合末世後重建的社會秩序，是一位和平時代的天選領導人。
這樣的人，會在自己的丈夫和兒子身死後不遷怒別人，也會在自己命不久矣時把領導權和平讓渡給瑞克，但是，卡莉斯塔不認為她會主動支援自己的絕對強權統治，甚至主動提出，要讓加百列賦予她神學上的信仰加成。
這到底是為甚麼？
狄安娜愣了一下，隨後露出一個複雜的笑容，“因為我把你當女兒了。”
她看著卡莉斯塔的眼睛，緩緩說道：“我有兩個兒子，斯賓塞和艾登，我愛他們，我以為給了他們很優渥的生活條件，但我從來沒教過他們甚麼。
我忙著開會，忙著應酬，忙著往上爬。等末世來了，我才發現，他們甚麼都不會。”
狄安娜微微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痛苦，“你不一樣，卡莉斯塔，你會，你天生就會。
但我看見你有時候會猶豫，你好像不知道該怎麼讓人信你，該怎麼讓那些人覺得，跟著你是有意義的。”
她伸出手，輕輕放在卡莉斯塔肩上，眼中滿是溫柔，“這些，我會，我以前在議會幹了快三十年，我知道怎麼說話，怎麼做事，怎麼讓人信服。”
她的眼睛有些紅，聲音微微顫抖，“所以讓我教你，好嗎？”
卡莉斯塔喉嚨動了一下，眼中泛起一絲淚光，輕聲說道：“好。”
那天晚上，狄安娜沒有回自己房間。
她和卡莉斯塔坐在辦公室裡，聊了很久。
她們聊怎麼說話，怎麼做事，怎麼讓人信服，聊“統帥”這個稱號，應該在甚麼時候宣佈，怎麼宣佈，讓誰配合。
聊加百列應該說甚麼，做甚麼，怎麼配合。
聊第一次民眾大會，應該選在甚麼時候，在哪裡，讓哪些人參加。
卡莉斯塔認真地傾聽著狄安娜的每一個建議，心中逐漸明晰了未來的方向。
聊完之後，天快亮了，陽光透過窗戶，灑在一老一少兩個女性身上。
狄安娜緩緩站起來，走到門口，她回頭看著卡莉斯塔，那個年輕的女人坐在桌邊，手裡拿著筆，在紙上寫著甚麼。
陽光將她整個人鍍成金色，彷彿給她披上了一層神聖的光輝。
狄安娜的心中湧起一陣感慨，她想起很多年前，自己第一次當選議員的那天。
她也曾這樣坐在辦公室裡，看著窗外，憧憬著未來。
那時候她以為自己能改變世界，後來卻發現，自己連自己的兒子都改變不了。
眼前的卡莉斯塔，就像曾經的自己，雄心勃勃，不過她比自己更有魄力。
她忽然覺得，也許她真的能透過這個女孩改變點甚麼。
她輕輕關上門，帶著一絲欣慰與期待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