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琳娜從諾里斯大壩回來那天，整個人瘦了一圈，不是誇張，是真的瘦了。
原本就纖細的身材，現在看起來像一根會走路的竹竿，眼睛下面兩團青黑，顴骨凸出來，頭髮亂糟糟地紮在腦後。
她衝進卡莉斯塔辦公室的時候，差點被門檻絆倒，“卡莉斯塔！卡莉斯塔！”
卡莉斯塔正在看檔案，抬起頭，看到瘦的跟抽條似的埃琳娜，愣了一下，“埃琳娜？你怎麼——”
“成了！”埃琳娜扶著桌子，大口喘氣，“諾里斯大壩！水力發電！成了！”
卡莉斯塔站起來，“甚麼時候？”
“剛才！安娜合的閘，”埃琳娜的聲音又尖又抖，“那邊現在燈火通明，整個營地都亮了！”
她頓了頓，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但嘴角根本壓不下去，她激動地看著卡莉斯塔，幾乎要哭出來，“卡莉斯塔，我們——我們做到了！”
事情要從今年開春說起。
卡莉斯塔經過一個難熬的寒冬後，決定開發新的能源。
那時候，地熱能專案僅僅有個模糊的想法，但是不怕，她還有一個諾里斯大壩！甚至連大壩工作人員都打包帶回來了！
那座橫跨克倫奇河的巨大水壩，在末世前為半個東田納西州供電，若是能用，給區區一個諾克斯維爾供電不在話下。
漢克的偵察隊回來報告說，大壩主體結構完好，但發電裝置需要大量修復，裡面還有一些被困住的行屍。
開春之後，冰雪融化，河水上漲，安娜和諾克斯帶著大壩系的居民回了大壩。
這次不一樣了，他們有補給，有工具，有人手。
卡莉斯塔派了一隊人，先把諾里斯大壩裡的行屍清空了，再陪同保護他們，防止新的行屍和掠奪者。
工程從三月中旬開始，第一個問題是水輪機組。
幾臺大型水輪機被泥沙堵住，有些葉片卡死了。
年紀不小的諾克斯帶著幾個會水的人，穿著簡陋的潛水服，一次次潛到冰冷的水裡清理，每次上來，嘴唇都是青紫色的，渾身發抖，但第二天又跳下去。
安娜自己最累，她每天只睡三四個小時，在壩頂、機房、控制室之間來回跑。
埃琳娜作為磐石堡的水電工程領頭人，隔幾天就跑來一趟，她帶著最新的圖紙，和安娜討論方案，有時候爭得面紅耳赤，下一刻有進展了，又抱在一起笑。
後來，溫泉地熱能工程也啟動了，埃琳娜和安娜開始兩頭跑，那段時間兩人都瘦了不少。
再後來，地熱能那邊按部就班走上正軌，就交給了埃琳娜在UTK的同事本傑明。
安娜主要負責諾里斯大壩，埃琳娜繼續兩頭跑，最近更忙，狄安娜最佳化組織結構後，埃琳娜還接管了建設部，開始梳理工作。
今年幾個月過去了，行屍們還是那樣，在壩區外圍遊蕩，偶爾被幹擾劑引走；工人們還是一樣，白天干活，晚上睡覺，夢裡全是齒輪和電流。
直到今天下午四點多，安娜合上了最後一個開關，下一刻，諾里斯大壩控制室的燈，亮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
諾克斯蹲在地上，看著那盞燈，像在看甚麼神蹟。
安娜不可置信地走到窗邊往外看。
外面，壩頂的路燈也亮了，一盞接一盞，沿著大壩的輪廓，像一條金色的龍。
遠處，磐石堡方向隔著幾十公里，看不見，但安娜知道，那邊的燈，也會亮。
她忽然蹲下去，雙手捂住臉，肩膀哭得一抖一抖的。
諾克斯走過去，把手放在她肩上，“安娜……”
安娜抬起頭，滿臉是淚，但她在笑，“諾克斯，我們做到了！我們踏馬的做到了！”
傍晚六點，磐石堡工業園區。
因為維克托需要靜養，他單獨分到了一個宿舍，和班森他們在同一棟。
不過，班森小隊和賽力斯這些後來的收割者都待不住，每天只有維克托自己可憐巴巴地待在宿舍裡，身上閒得要長蘑菇。
今天，維克托照常躺在宿舍床上發呆，忽然聽見外面一陣嘈雜，於是他趕緊出去看看情況。
外面已經瘋了，所有人都在尖叫，有人跪在地上哭，有人在笑。
維克托站在門口看著那些燈，一盞，兩盞，三盞……
直到整條主路都亮了，連成一條金色的河。
要知道，工業園區的有限電力是優先維持探照燈和工廠生產線的，這些路燈只有在晚上才會亮起幾盞。
而現在，天光未暗，所有燈都亮了！
邁卡站在一間工廠門口，仰頭看著那些燈，杜賓衝過來，一把拍在他背上，“Holy shit！你看見沒？！”
邁卡被他拍得往前一栽，但沒生氣，反而有些好笑，“看見了。”
齊克跟在杜賓後面，手裡還拿著個飯盒，“這是電？今天電力這麼充足？”
杜賓瞪了他一眼，“不是電還能是啥？蠟燭？”
馬爾科姆從房間裡慢慢走出來，他站在人群邊緣，看著那些燈，看著那些歡呼的人，臉上的表情很複雜。
邁卡走過去，“馬爾科姆，你沒事吧？”
馬爾科姆嘴巴動了動，他慢慢地說：“末世之後，在瓦倫丁諾死後，我很害怕那樣的教皇。
為了不被隨隨便便淨化，我就一直跟著教皇和牧師。
他們說，我們有主的光輝就夠了，不需要這些。”
他指著那些燈，“現在這樣真好。”
加百列不知甚麼時候走到了正在觀望的維克托身邊，和他一起看著這一幕。
維克托轉過頭，盯著加百列，“神父，她真的是神嗎？”
加百列知道他說的是誰，沒有立刻回答，而是仔細地想了想，“維克托，你覺得呢？”
維克托看著那些燈，“我不知道，但我覺得如果是神，應該就是這樣吧。”
加百列笑了笑，“也許吧。不管卡莉斯塔是不是神，我都信她是被神選中的人。”
維克托愣了一下。
加百列繼續指著那些路燈說：“神不親自來，神派了人來，這就是證明。”
維克托看看他，又看著那些燈，然後他露出一個傻乎乎的笑，“我信。”
卡莉斯塔站在辦公室窗前看著這一切，莉亞站在她旁邊，“卡莉，你哭了？”
卡莉斯塔沒有說話，她隨意地抬手摸了一下臉，竟然是溼的，她自己都愣住了。
莉亞看著妹妹愣愣的樣子一下子笑出來，“沒事，我也快哭了。”
卡莉斯塔這才驚奇地發現，莉亞的眼眶真的紅了。
莉亞有些不好意思，她很少在人前哭。
為了掩飾自己的情緒，她推著卡莉斯塔走出辦公室，“卡莉，你出去看看吧，別盯著我！”
外面的人群看見被推出來的卡莉斯塔，突然安靜了一瞬，然後有人喊：“卡莉斯塔！”
更多的人喊起來，“卡莉斯塔！卡莉斯塔！”
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整齊。
卡莉斯塔站在那兒，看著那些人，原住民，亞歷山大的，收割者，全都站在一起，喊著同一個名字。
她抬起手，人群安靜下來，“這不是我一個人的功勞。”
卡莉斯塔指著人群裡正在和回來的安娜等人聊天的埃琳娜，又掃過眼前的人群，“是他們的功勞，也是你們所有人的！磐石堡以後，還會更好！”
這一句徹底點燃了人群的歡呼聲，比剛才更響亮，更熱烈。
加百列站在人群裡，看著那個被光芒環繞的年輕女人，他在胸口輕輕劃了一個十字，輕聲說：“神女。”
維克托在他旁邊聽見了，他也看著卡莉斯塔，然後點點頭：“她是神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