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安娜想了想，“制度不完善。裡克那邊只是粗略增加供給，沒有細查。食堂那邊沒有監督，所以給了他們可趁之機。”
卡莉斯塔看著她，“還有呢？”
狄安娜抿了抿嘴，“還有人多了。”
她站起來，走到窗邊，站在卡莉斯塔旁邊，“我們亞歷山大來了一批，收割者來了一批，零散的倖存者又來了幾批，三千五百人，人數暴增，規章制度還沒來得及跟上。”
她頓了頓，“以前人少，大家都認識，誰幹甚麼都清楚。現在人多了，不認識的人多了，漏洞就出來了。”
卡莉斯塔點了點頭，“對，這種小貪汙，不只是食堂有，倉庫、工廠、巡邏隊——可能都有，只是我們還沒發現。也許有人多拿多佔，也許統計出了錯，又或者……有別的貓膩。”
狄安娜的眉頭皺起來，“我去查！”
她轉身要走，卡莉斯塔忽然叫住她：“狄安娜~”
狄安娜停下腳步回頭。
卡莉斯塔緩緩站起來，走到窗邊，“這種事以後只會越來越多，你不能每一件都親自去查，那樣太累了！”
狄安娜微微一怔。
卡莉斯塔轉過身，目光沉靜地望著她：“人口翻了這麼多，可我們的制度還是老樣子，現在人一多，哪裡都緊張，哪裡都容易出矛盾。”
她頓了頓，指向桌子上自己剛剛在看的積分檔案，語氣裡多了幾分不容拖延的緊迫：“查漏洞不難，難的是查完之後，怎麼把漏洞堵上，以後不再出同樣的事。
我是想問你，你那套正在完善的積分制，大概甚麼時候能落地？”
狄安娜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心頭的疲憊：“草案已經寫完了，但還需要試點推行，這需要時間。”
“多久？”
“一個月。”
卡莉斯塔輕輕搖了搖頭，語氣乾脆：“太慢了。”
狄安娜咬了咬下唇，猶豫了一瞬，試探著退讓：“那……兩週？”
卡莉斯塔定定地看著她，目光銳利，卻又有一種篤定的信任：“一週，下個禮拜的這個時候，我想看到試點的結果。”
狄安娜沉默了幾秒，最終鄭重地點了點頭：“好。”
她轉身離開，辦公室的門輕輕合上。
卡莉斯塔嘴角輕微向上挑了一下。
對不住了，狄安娜，五十歲是正當打的時候！
Deadline是第一生產力！
交期越近，效率越高！
當天晚上，食堂裡又出了狀況。
晚飯時間，三號視窗前已經排了二十多個人，全是從亞歷山大新來的人，原住民被擠在隊伍後面，幾個人嘴裡罵罵咧咧，卻沒人敢真的動手。
隊伍末尾站著一個二十出頭的原住民小夥子，手裡攥著飯盒，眼睛死死盯著前面那些人的背影。
他身旁站著的，正是跟班森反映情況的那個中年人。
“他們憑甚麼插隊？”小夥子壓著怒火，聲音低沉。
中年人拉了他一把，聲音壓得更低：“沒插隊，他們來得早。”
“來得早？我們以前來得早，也都是排在前面的，憑甚麼今天他們全堵在前面？”
中年人不再說話。
隊伍前面，一個從亞歷山大來的女人回頭瞥了他們一眼，又若無其事地轉了回去。
這一眼徹底點燃了小夥子的火氣，“看甚麼看！”
女人理都沒理他。
小夥子瞬間炸了，粗口脫口而出：“Shit，我問你話呢！”
他往前猛地衝了一步，旁邊的人連忙死死拉住他：“別衝動！”
“放開我！”
場面眼看就要亂起來，就在這時，一道粗暴又有威懾力的聲音從食堂門口炸響：“都給我站住！”
所有人齊刷刷回頭。
班森靠在門框上，雙手抱胸，眼神散漫卻帶著殺過人的壓迫感，“吵甚麼吵？嫌日子太安穩了？”
那個小夥子伸手指著隊伍，怒氣衝衝：“他們……他們霸佔視窗！”
班森慢悠悠走過去，掃了一眼隊伍，忽然嗤笑一聲：“這叫霸佔？二十個人排隊，也叫霸佔？”
小夥子一下子愣住了：“可……可以前不是這樣的——”
班森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直白又強硬：“以前是以前，現在是現在。以前多少人，現在多少人？以前排隊十分鐘，現在排隊半小時，懂嗎？！”
小夥子張了張嘴，一句話也說不出來，臉漲得通紅。
班森轉過身，掃過整支隊伍，聲音冷了幾分：“都老老實實排隊，誰再鬧事，今晚就別想吃了！”
隊伍瞬間安靜下來。
班森轉身走出食堂，門外，狄安娜正站在那裡，目光復雜地看著他，“你怎麼來了？”
班森無所謂地聳肩：“路過。”
狄安娜沒說話，嘴角微微上揚，眼眶卻有些發紅。
班森瞥了她一眼，故意吊兒郎當：“怎麼，被我感動到了？”
狄安娜輕輕搖了搖頭，聲音裡帶著真切的謝意：“不是，我只是……謝謝你。”
班森笑了笑，轉身離開：“謝甚麼，我現在甚麼活都沒有，就愛多管閒事。”
狄安娜站在原地望著他的背影，良久才深吸一口氣，轉身走回辦公室。
還有一大堆檔案要改，而她只有一週時間。
凌晨兩點。
狄安娜辦公室的燈依舊亮著，她坐在桌前，面前攤滿了檔案，手中的筆不停地修改、標註、補充，字跡密密麻麻。
雷吉輕輕推開門，端著一杯熱水走了進來，腳步放得很輕：“還沒睡？”
狄安娜接過水杯，小口喝了一口，暖意順著喉嚨緩緩沉下去：“快了。”
雷吉在她對面坐下，目光落在那些檔案上。
積分制的每一條細則都寫得無比詳盡，許多地方被反覆塗改，旁邊寫滿了小字備註，“這東西，真的能管用嗎？”
狄安娜抬起頭，眼底佈滿血絲，卻亮得驚人：“我不知道，但總得試一試。”
雷吉輕聲說：“親愛的，你處理倉庫和食堂那些事……做得很好。”
狄安娜苦笑了一下：“好甚麼，不過是治標不治本，到處救火罷了！”
雷吉看著她，語氣溫和地問：“那你打算怎麼治本？”
狄安娜指尖輕輕點了點面前的檔案，語氣堅定：“用這個，只要所有人都按規矩來，就不會有這麼多矛盾。”
雷吉沒有再多問，只是靜靜地看著妻子疲憊的臉。
末世後，她蒼老了太多，可眼睛裡卻多了一束從前在亞歷山大時沒有的光。
那時候，她只想維持現狀。
而現在，她想要改變。
雷吉伸出手，輕輕握住她冰涼的手：“我幫你。”
狄安娜看著他，有些心疼：“你不困嗎？”
雷吉笑了笑：“我陪你。”
狄安娜也笑了。
第二天一早，晨光灑在工業園區的紅磚倉庫上，將斑駁的牆面照得發亮。
有人在搬運物資，有人在掃地，有人在晨練，看上去和昨天沒甚麼兩樣。
可卡莉斯塔心裡清楚，一切都在悄悄變化。
這個世界已經沒有規矩了，但她可以做那個重新立規矩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