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天氣很好,陽光明媚,萬里無雲,工業園區上空飄著幾縷工廠煙囪冒出的白煙。
訓練場上,新兵們在跑步,口號聲隱隱約約傳過來。
一切看起來都很正常。
直到一聲怒吼打破了平靜。
“該死的!這是誰幹的?!”那聲音從倉庫區傳來,又尖又響,像一隻被人踩了尾巴的貓。
正在食堂吃早飯的人們紛紛抬起頭。
班森端著燉菜碗,嚥下一口,問對面的西奧多:“怎麼了?”
西奧多搖了搖頭。
旁邊一桌,伊利亞和約瑟芬也豎起耳朵聽。
那聲音又傳來:“我的貨!我存的貨!全踏馬被搬到外面去了!”
然後是另一個聲音,女的帶著哭腔:“我不知道啊!”
班森一口吸溜完放下碗,一下子支稜起來,興致勃勃地拍了一把西奧多的肩膀,“快點吃!看看去!”
倉儲區在工業園區A區,一排紅磚平房,原本是一家公司的原料倉庫。
工業園區住宿條件有限,家庭能分到一戶,很多一個人的住的還是以前的工人宿舍,兩人間、四人間這種,放不下太多東西。
磐石堡把原料倉庫改成了公共倉儲區,每家每戶可以分一個貨架,存點宿舍裡堆不下的私人物品,比如罐頭、衣服、工具甚麼的。
不過迄今為止,沒人存過吃的,基本都是被褥工具甚麼的。
有的老年人喜歡囤貨,自己的貨架堆不下了,會直接就近塞在旁邊的空置貨架裡。
此刻,倉庫門口圍了一圈人,一個頭發花白的老人站在最中間,臉漲得通紅,手指著門口堆著的一堆東西——鍋碗瓢盆、舊衣服、一卷毯子——正破口大罵,“我踏馬存了幾個月的東西!就這麼給我扔出來了!”
他旁邊站著一個三十來歲的女人,穿著洗得發白的舊外套,懷裡抱著個兩三歲的孩子,臉上一陣紅一陣白。
“不是我扔的!”她辯解,“是、是那邊的人說要清理倉庫,說貨架不夠用——”
老人瞪著她,“貨架不夠用就把我的東西扔出來?我在這兒住了幾個月,你們才來幾天?!”
旁邊圍觀的人越來越多,有原住民,也有新來的亞歷山大移民。
兩撥人隔著那堆東西,互相不服氣地瞪著,空氣裡火藥味越來越濃。
班森擠進人群的時候,正好聽見一個亞歷山大的男人在旁邊幫腔:“你們這破倉庫本來就亂,東西堆得到處都是,清理一下怎麼了?我們又不是不還你們!”
老人回懟:“還?你拿甚麼還?才來幾天啊?幾個積分啊還還還!”
亞歷山大男人臉一紅:“誰說我沒積分的?!”
兩人越吵越兇,那老人還在罵,女人懷裡的孩子被嚇哭了,哇哇的聲音和吵架聲混在一起,亂成一團。
班森伸頭看了看四周,沒看到磐石堡的管理人員,只看到狄安娜從人群外面擠進來,氣勢像一頭走進羊群的牧羊犬,“都別吵!”
那女人懷裡的孩子還在哭,狄安娜走過去,從口袋裡掏出一塊糖遞給那孩子,孩子愣了一下,不哭了,乖乖地接過糖塞進嘴裡。
女人感激地看著狄安娜,狄安娜沒理她,她轉過身,看著那個老人,“你在這兒住了幾個月?”
“對!”
“這幾個月,你存的這些東西,一共換了多少配給?”
老人愣了一下,“甚麼?”
狄安娜耐心重複:“你存的這些衣服、工具,這幾個月從倉庫裡拿出去用過多少?換了多少配給?”
老人張了張嘴,有些說不出口。
狄安娜繼續說:“倉庫裡的貨架是公共的,你存進去,只是借用貨架,東西還是你的,但貨架不是。”
老人的臉又紅了,“你——你甚麼意思?我的東西,我想存就存!”
“你可以存,但貨架有限,現在人多了,貨架不夠了,就得重新分配。”狄安娜指著那堆東西,
“這些東西你拿回去數一數,列個清單,明天來找我,我給你登記。以後,每個人的私人物品都有固定的存放空間,按人頭算!”
老人瞪著她,旁邊湊過來一個黑人大媽:“嘿!甚麼叫按人頭算?我們年紀大存的東西多,年輕人存的東西少!那不公平!”
狄安娜冷靜地看著她,“你存的東西多,是因為你在基地待得久,攢了不少的配給。新人剛來,能存甚麼?”
大媽愣住了。
狄安娜繼續說:“你存的東西,是勞動換來的,沒人會拿走,但新來的人,他們也得有地方放自己的東西。”
她頓了頓,“我們正在著手擴建倉庫,以後貨架會更多,但現在只能將就,大家互相體諒。”
那黑人大媽不說話了。
老人還在那兒站著,臉上的怒氣沒消,但那股衝勁已經洩了,“那我的東西……”
狄安娜走過去,把地上的東西一樣一樣撿起來遞給他,“你的東西拿回去,但下次,多的放自己宿舍裡。”
狄安娜處理得很快,見沒熱鬧可以看,圍觀的人開始慢慢散了。
班森看著狄安娜的背影,小聲對西奧多說:“這女人,有點東西。”
西奧多點了點頭,說出了自己打聽出來的事情,“聽說她以前是議員。”
“難怪。”
人群散得差不多了,但班森注意到,還有幾個人沒走。
一個原住民男人正和剛才抱著孩子那個亞歷山大女人站在一起,低聲說著甚麼。
班森豎著耳朵湊近了一點,聽見那男人說:“……你們一來,甚麼都亂了,我們以前好好的,現在排隊要排半天,領配給還要填表……”
那女人回他:“我們也不想這樣,但沒辦法,人多了就得有規矩。”
“規矩?這破規矩是誰定的?”
“狄安娜定的,她是好人。”
那男人哼了一聲,“好人?好人怎麼不管管你們那些人?昨天我去食堂打飯,排了半小時,輪到我了,沒了,全被你們的人打完了。”
那女人愣了一下,“不會吧?食堂每天的量是固定的——”
“固定的?固定的怎麼我們的人吃不飽?”
班森走過去,“嘿,Guys,聊甚麼呢?”
那兩人同時抬頭,看到班森那張臉,還有他燒傷的手臂,以及旁邊同樣有燒傷疤痕的西奧多,一看就不是好惹的,都往後退了一步。
班森笑了,“別怕,我們不打人,就是問一句,你們剛才說的,食堂沒飯了?”
那男人猶豫了一下,點了點頭,“昨天晚飯我排了半小時,輪到的時候,那桶裡只剩湯了。”
班森皺了皺眉,“幾號視窗?”
“三號。”
班森記下了,他拍了拍那男人的肩膀,“這事我會查,要真有問題,給你個交代。”
那男人看著他,眼神裡有點懷疑,但沒再說甚麼。
班森轉身走了,西奧多跟在後面,“班森,你真查?你甚麼職位都沒有呢,還管這些?”
班森點了點頭,“查,反正最近閒著也是閒著,這種小事不解決,以後鬧大了就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