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愣住了，連行屍的嘶吼，好像都安靜了一瞬。
收割者們四處張望，找不到聲音的來源。
教皇的臉黑了，澤維爾猛地轉過身，“誰？！出來！”
沒人出來，但那聲音又響起來：
“如果你們信的主真的存在，為甚麼會讓你們陷入這樣的絕境？”
人群裡有人在咽口水。
那聲音沒有停：“如果你們信的主真的存在，為甚麼要讓你們殺人？
如果你們信的主真的存在，為甚麼要讓你們害怕？
如果你們信的主真的存在——”
聲音頓了頓，“為甚麼他站在這裡，看著你們等死？！”
死一般的寂靜。
教皇的臉扭曲了，他張開嘴，想說甚麼，被杜賓突然打斷了，“Guys，那是甚麼？！”
所有人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屍潮的邊緣，出現了一個缺口。
那些行屍，像摩西面前的紅海一樣，自動向兩邊分開，露出一條通道，通道的盡頭，有光。
一個女人從那個缺口裡走出來。
她穿著一身潔白的長裙，在末世裡縹緲得像幻覺，裙襬拖在地上，裙角在風中輕輕飄動，像天使的羽翼。
淺金色的頭髮披散在肩上，被風吹起，像流動的陽光。
她的臉——所有人看見那張臉的時候，呼吸都停了一瞬，那是一張不該存在於末世的臉。
五官精緻得像雕刻，灰藍色的眼睛在陽光下閃閃發光，像從天上墜落的星星，面板白皙得近乎透明，睫毛很長，嘴唇微微抿著，帶著一種近乎神聖的表情。
她站在那裡，像一個從古希臘神話裡走出來的女神，正午的陽光從身後照進來，把她整個人鍍成耀眼的金色。
她身後半步，跟著一個穿著黑色神父長袍的男人，胸口掛著一個銀色的十字架，手裡捧著一本開啟的聖經，書頁在風中輕輕翻動。
行屍在他們周圍五米之內，像被甚麼無形的屏障擋住，沒有一個靠近。
它們嘶吼著，但就是不往前邁一步，就像看見了甚麼不該存在的東西，像是看見了——神！
卡莉斯塔就那麼走著，一步一步從容地自屍潮中走出來。
澤維爾的槍垂了下去，杜賓的刀掉在地上，齊克腿軟了。
邁卡站在那裡張著嘴，眼眶紅了，淚水在眼眶裡打轉。
馬爾科姆和塞繆爾跪了下去，虔誠地雙手合十。
更多的人下意識地在胸口划起了十字，像多米諾骨牌一樣開始低聲祈禱。
教皇死死地瞪著那個女人，看著那些自動分開的行屍和那個穿著黑袍的神父，眼睛裡有甚麼東西在崩塌。
牧師站在火坑旁邊，看著這非人的一幕，手裡的十字架掉在地上，發出“當”的一聲。
哦，是信仰碎掉的聲音。
這時，加百列從卡莉斯塔身後走出來，一手捧著開啟的聖經，另一隻手指向教皇。
他的嘴明明在動，但是聲音卻從眾人身後火坑附近傳出來，
“你們信的主不是真的。
看啊！
這才是真正的天選之子，神女降臨！”
周圍是密密麻麻灰黑色的屍潮，腐朽絕望，帶著濃濃的死亡氣息，屍潮中間的真空地帶是一身白裙莊嚴神聖的卡莉斯塔和一個明明很遠，聲音卻在收割者耳邊迴響的神父。
這一幕比任何狂熱的喊叫都更有力量！
陽光照在加百列身上，把他手中聖經上那些金色的字跡照得發亮，“凡信她的，必得拯救！”
邁卡跪在地上，雙手捂著臉，肩膀在抖，他顫著聲說：“神蹟，這是神蹟！”
杜賓愣在原地，看著邁卡、馬爾科姆、塞繆爾等人接連跪下，和齊克面面相覷，猶豫了一會兒，兩人也跪下了。
澤維爾的臉扭曲了，他抬起槍，對準那個女人，“假的！都是假的！你們給我站起來！”
他的手指扣在扳機上，但沒有開槍，因為卡莉斯塔輕飄飄地看了他一眼。
澤維爾恍惚中看到了一點猩紅的光芒晃了過來，槍口愣愣地垂了下去。
教皇站在那裡一動不動，那雙兇戾的眼睛裡，有甚麼東西在一點一點熄滅，“不，不可能！假的，都是假的！”
加百列冷靜地看著他，“你騙了他們，現在，他們看見了真相。”
卡莉斯塔悄悄在背後抬起手，打出了很輕的一個手勢。
沒有人注意到，不，有人注意到了。
在那四面八方的屍潮前頭，有幾隻新鮮的“行屍”。
它們和其他行屍一樣，腐爛的臉，扭曲的身體，但如果仔細看，它們的動作比別的行屍更靈活協調一點，破破爛爛的衣服上塗抹著黏膩的汙血，還掛著很多血次呼啦的內臟。
它們在屍潮裡穿行，引領著屍潮，有意識地繞開卡莉斯塔和加百列，繞過那些不再反抗的人，朝教皇和他身後的那幾個核心成員湧去。
人群裡有人尖叫，有人往後退，有人顫抖著祈禱。
但那些行屍沒有碰他們。
有人看到最前面幾隻行屍好像伸出了手，往前方丟了幾個東西，行屍群就從他們身邊湧過了。
他們揉了揉眼睛，下一刻又看不見那幾只奇怪的行屍了。
Holy Shit！這一天的神蹟太多，都整出幻覺了！
教皇眼睛發紅地看著那些朝自己湧來的行屍，“你們會下地獄的！”
他轉身往車間方向走去，澤維爾愣了一下，然後跟著他跑，三個始終圍著教皇轉的死忠成員也跟著跑。
加百列看著他們的背影，沒有說話。
牧師站在原地，突然崩潰地喊起來：“她是魔鬼！她在用巫術騙人！你們醒醒！”
沒人聽他的，邁卡、馬爾科姆等收割者站起來後，陸續走向卡莉斯塔，那些後退的猶豫了一下，也走過來。
牧師的聲音越來越尖：“你們會被詛咒的！你們會下地獄的！！！”
行屍的嘶吼聲越來越大，沒有人在意世界觀崩潰的牧師，只有行屍在意這個大吼大叫的新鮮食物，它們迅速包圍了他。
直到聞到了近在咫尺的腐臭味，牧師才回過神來，他尖叫著往後竄，卻被一隻速度快的行屍拉扯了一把，很快被屍群淹沒。
First kill！
賽力斯扶著維克托，維克托整個人都靠在賽力斯身上，他看著卡莉斯塔和加百列，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見，“我說過的，他們會來的。”
賽力斯的眼眶突然熱了，“你踏馬真是個傻子！”
維克托笑了，“我知道。”
加百列站在人群前面，舉起那本聖經，“愛是恆久忍耐，又有恩慈。愛是不嫉妒，愛是不自誇，不張狂。凡信她的，必得拯救。”
人群裡，有人開始跟著念，聲音很輕，“凡信她的，必得拯救。”
然後是更多人輕聲說，“凡信她的，必得拯救。”
齊克的嗓門最大，然後他發現旁邊的行屍好像往這邊移動了一點，嚇得他立馬降低了音量。
行屍還在湧來，但這些收割者不再害怕了，因為神女在，陽光從她身後照進來，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
那影子，覆蓋了所有人。
卡莉斯塔轉過身，對臣服的這些人點了點頭，她抬手指向廠區大門的方向，那個被分開的行屍通道還在，“走吧。”
人群開始移動，賽力斯扶著維克托，走在最前面，邁卡跟在後面，然後是杜賓，齊克，馬爾科姆，塞繆爾，還有其他人，一個接一個走進那條通道。
卡莉斯塔站在原地看著他們走，加百列走到她身邊，“你還不走？”
卡莉斯塔搖了搖頭，看著車間裡教皇消失的地方，“還有人在裡面，斬草要除根，你帶他們先去找莉亞吧。”
火坑裡的火焰高高竄上天空，在她身後燃燒，裙襬在風中飄動，她淡定地站在那裡，像一個真正的神，等著最後一戰。
加百列很快追上了不知道往哪裡走的收割者們，黑袍上沾了點灰，但步履從容。
“神父。”
加百列轉過頭，“嗯？”
被賽力斯架著的維克托看著他，猶豫了一下，“你剛才說的那些，是真的嗎？”
加百列愣了一下，“甚麼？”
“就是那個——神女降臨，天選之子——”
加百列沒有說話，他伸出手拍了拍維克托的肩膀，“走吧，還有人在等你們。”
賽力斯若有所思。
他知道加百列無處不在的聲音是因為自己放在那裡的對講機，但是行屍退避，帶領屍潮，那真的是人類嗎？
也許，她真的是神明吧。
就在這時，眾人身後突然傳來一聲尖銳刺耳的狂笑，賽力斯猛地轉過身，發現教皇幾人站在車間門口，衣服被蹭得漆黑，臉上全是汙跡。
教皇回去不知道從哪個犄角旮旯拿到了槍和彈藥，眼睛亮得嚇人，“跑啊！你們都跑啊！”
他的聲音很大，像從胸腔深處吼出來的，頓時吸引了更多行屍往他的方向圍來。
但教皇完全不在意，滿眼只有那個毀了他的勢力的女人，“你們以為能逃掉？你們以為那個婊子能救你們？”
卡莉斯塔站在原地冷冷地看著他，像在看一個死人。
教皇舉起槍對準卡莉斯塔，癲狂地大笑，“既然你是神女，那就看看子彈能不能殺你！去死吧！”
一聲槍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