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亞也想到了這一點，她看著卡莉斯塔，眼眶有點紅。
卡莉斯塔摸摸鼻子，不自然地說：“莉亞。”
“嗯？”
“你剛才說擔心他。”
莉亞點了點頭。
卡莉斯塔湊近了一步，然後說：“我知道你擔心。”
她頓了頓，“所以，我多派了一個人。”
莉亞愣住了，多派了一個誰：“甚麼？”
卡莉斯塔沒有解釋，她只是朝廢墟的另一個方向看了一眼，那裡，賽力斯正一個人站著，低著頭，不知道在想甚麼。
——
十分鐘前。
就在加百列和維克托說話的時候，卡莉斯塔悄悄離開了人群，找到了賽力斯。
他一個人靠在一堵破牆上，望著遠處造船廠的方向，不知道在想甚麼。
聽到腳步聲，賽力斯轉過頭，看到是卡莉斯塔，身體本能地緊繃了一下。
陽光下，卡莉斯塔的輪廓被鍍上一層金色的光，淺金色的頭髮紮成利落的馬尾，露出一整張臉，那張臉漂亮得不像話，但那雙灰藍色的眼睛，讓他不敢多看。
那眼睛太亮了，亮得能照出他心裡的所有猶豫和恐懼。
“賽力斯，”卡莉斯塔在他旁邊站定，聲音很平靜，“你剛才一直在看。”
賽力斯的喉結動了動，“……是，我、我在看維克托。”
“擔心他？”
賽力斯點了點頭，“他是我朋友。”
卡莉斯塔看著他，挑了挑眉，“你知道他要回去做甚麼嗎？”
賽力斯愣了一下，“他、他不是要去勸教皇……”
“不是的，”卡莉斯塔打斷他，“他是去策反其他人。”
賽力斯張了張嘴，“策反？”
“對，”卡莉斯塔說，“一個一個找，一個一個聊，讓他們知道還有另一條路。”
賽力斯的眼睛亮了一瞬，然後那光又暗了下去，“可是他一個人，他太沖動了……”
“我知道，”卡莉斯塔看著他，意味深長地說，“所以，我需要你。”
賽力斯愣住了，“我？”
“你只需要做一件事，”卡莉斯塔繼續說，“那就是，幫你的朋友。”
賽力斯不懂。
卡莉斯塔往前走了一步，離他更近一點，“維克托一個人回去，你覺得他能活著回來嗎？”
賽力斯的臉色變了，“他……”
“你知道的，”卡莉斯塔說，“你知道教皇是甚麼樣，你知道維克托是甚麼樣，一根筋，藏不住事，被人一問就全說了。”
賽力斯沉默了，因為他知道她說的是真的。
“他需要一個幫手。”卡莉斯塔說，“一個能在旁邊看著他的、能在他犯傻的時候拉住他的、能在他萬一出事的時候，想辦法救他的人。”
她頓了頓，“你願意嗎？”
賽力斯的呼吸變重了，“你是說，讓我也回去？”
卡莉斯塔點了點頭，“對。”
賽力斯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卡莉斯塔繼續說：“你和他不一樣，你更小心，更謹慎，你知道甚麼時候該進，甚麼時候該退。”
她的聲音很輕，但很有力，“他需要你。”
賽力斯的眼眶紅了，聲音有點抖，“可是如果我回去，萬一……”
“萬一你死了？”卡莉斯塔替他說完。
賽力斯點了點頭。
卡莉斯塔看著他，“你會死嗎？”
賽力斯愣了一下，“我——”
“你不會，”卡莉斯塔說，“因為你怕死，怕死的人，反而活得久。”
賽力斯不知道該說甚麼。
卡莉斯塔伸出手，放在他肩上，那一下很輕，但賽力斯覺得，那比任何擁抱都有分量，“聽著，賽力斯，你不是去送死，你是去幫你朋友活著，我不會讓你們死的。”
“好，我去！”
卡莉斯塔點了點頭，她從腰間拿出一個小小的對講機，遞給他，“拿著。”
賽力斯低頭看著那個東西，驚訝地說：“你們那兒還有這種遠距離對講機？”
卡莉斯塔把對講機的頻道調好，指了指按鈕，囑咐他，“藏在身上，別讓人發現，按下去，就能和我們說話，我們會在這邊待兩三天，有任何情況，隨時報告。”
賽力斯攥緊那個對講機，“我一定。”
卡莉斯塔的嘴角動了動，“好。”
她轉身要走，走了兩步，停下來回頭看他，“對了，如果維克托不聽你的，你就拿這個砸他後腦勺。”
賽力斯愣了一下，然後他笑了，“沒問題！”
卡莉斯塔點了點頭，走了，留下賽力斯一個人站在那裡，手裡攥著那個對講機，胸口有甚麼東西在發熱。
——
莉亞聽完卡莉斯塔的話，愣了好幾秒，“你、你讓賽力斯也去？”
卡莉斯塔點了點頭，“莉亞，他比你想象的有用。”
莉亞張了張嘴，想說甚麼，又咽了回去，她想起剛才賽力斯站在陰影裡的樣子，“他願意？”
卡莉斯塔看著她，“他願意。”
莉亞沉默了，賽力斯已經不在那個角落了，他正站在廢墟邊緣，背對著她們，望著造船廠的方向。
“卡莉，你怎麼說服他的？”莉亞問。
卡莉斯塔想了想，“我只是告訴他，他朋友需要他。”
莉亞沒有說話，她只是嘆了一口氣，然後伸出手，握住卡莉斯塔的肩膀，“謝謝。”
隨後，她走到賽力斯面前，“你確定了，賽力斯？”
賽力斯點了點頭，“確定。”
莉亞看著他，眼神複雜，“其實你不需要去，你剛來。”
“我知道，莉亞，”賽力斯打斷她，“但我欠維克托一條命，我不想他去傻乎乎地送死。”
莉亞沉默了，賽力斯看著她，嘴角微動，“莉亞，你妹妹，她挺好的。”
莉亞愣了一下，“甚麼？”
賽力斯笑了笑，“沒甚麼，就是覺得，你有個好妹妹。還有，她給了我這個。”
他拍了拍胸口，那裡鼓起來一小塊。
莉亞看了一眼，瞬間明白了，“別弄丟了，也別被發現了。”
“不會，等我回來，帶他一起。”
莉亞的喉嚨動了一下，拍了拍他的胳膊，“好，我等你們一起回來。”
賽力斯走了，去找維克托了。
卡莉斯塔站在莉亞身邊，看著那個方向，“他會回來的。”
莉亞沒有說話。
“他們都會回來的。”卡莉斯塔繼續說。
二十分鐘後，賽力斯和維克托站在廢墟邊緣，3號哨位上。
維克托的後腦勺還腫著一個包，是達里爾砸的，但他已經完全忘了疼，眼睛亮亮的，整個人像打了雞血一樣，“賽力斯！你也去？太好了！”
賽力斯看著他，有點無語，“你小聲點。”
維克托壓低聲音，但還是壓不住那股興奮勁兒：“我們倆一起，肯定能成！”
賽力斯嘆了口氣，揉了揉太陽穴，“你聽我說，回去之後，你別衝動！”
“我知道我知道！”維克托打斷他，“我先找最熟的幾個，一個一個聊，我不會亂來的。”
賽力斯看著他，不知道該不該信，他摸了摸胸口那個硬硬的小方塊，對講機還在，多少給了他一點底氣。
“行吧，”他說，“我們放哨時間結束了，走吧。”
兩人轉身，朝造船廠的方向走去。
走了幾步，賽力斯突然停下來，“對了，維克托！”
維克托回頭看他。
“你那個後腦勺，還疼嗎？”
維克托摸了摸自己的後腦勺，臉垮了下來，“Damn！真踏馬疼！那該死的弩男下手真黑！”
賽力斯忍不住笑了，“活該。”
維克托瞪了他一眼，但沒反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