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森跟在莉亞身後走進辦公室時，卡莉斯塔正託著腮想事情，指尖一下一下在桌面上敲擊。
她抬起頭，那雙灰藍色的眼睛在班森臉上停了一瞬，然後指了指桌前的椅子，“坐，班森。”
班森坐下，莉亞從旁邊拉過來一個椅子，自然地坐下了。
卡莉斯塔靠回椅背，好奇地看了一眼姐姐，莉亞示意是班森找她，於是又轉向他，“你想說甚麼？”
班森深吸一口氣，“教皇那邊的事，你需要知道的全貌。”
卡莉斯塔點了點頭，示意他繼續。
班森組織了一下語言，“收割者一共38人，是哨兵戰術公司的三支小隊，除去我小隊的11人，現在27人，其中還包括了教皇和牧師。
教皇末世前就是公司的老闆，負責戰略規劃和客戶對接，不常下戰場，但所有人都認識他，像個吉祥物，只不過這個吉祥物會殺人。”
卡莉斯塔的眉毛微微動了一下，站起身從旁邊的架子上抽出一卷地圖，攤開在桌上，“具體在哪兒？”
“亞歷山德里亞，”班森湊過去，順著她的手指看了一眼，然後往前點了點，落在阿靈頓南邊的亞歷山德里亞南部、波托馬克河沿岸那一帶，“這兒，原先是‘波托馬克鋼鐵與造船’的廠區。”
莉亞皺了皺眉，“造船廠？”
“對！”班森點了點頭，往椅背上一靠，翹起二郎腿，“三座龍門吊，一個廢棄車間，一堆生鏽的鐵疙瘩。
你要是從河對岸看過去，能看見最大的那座龍門吊頂上焊著一個巨大的十字架，十幾米高，用鐵板拼的，風一吹就吱呀吱呀響，跟R級片現場似的。”
他頓了頓，像是在回憶甚麼不太愉快的畫面，“那地方吧，說白了就是個廢品回收站，一進去就能聞到味兒，河水腥臭，鐵鏽味兒，還有燒東西的焦糊味兒。
那裡有個大坑，教皇管它叫‘淨化之爐’，其實就是個焚燒坑，直徑五米左右，用耐火磚和廢鋼板砌的，常年燒著火，甚麼都在裡面燒。行屍屍體，敵人屍體，有時候是自己人。”
莉亞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敲，“還有自己人？”
“對，”班森點了點頭，表情變得有點微妙，“犯了錯的，或者‘不夠虔誠’的，綁起來扔進去，教皇說那是淨化。
我們三支小隊，我，瓦倫丁諾，澤維爾。
瓦倫丁諾是完全不信天選之子那一套的，他說教皇被末世嚇瘋了，在一次爭吵後，被教皇踹了進去……”
他頓了頓，“後來其他人就信了，不敢不信，也習慣了，雖然習慣這詞用在這兒，本身就挺可怕的。”
莉亞心情肉眼可見地沉重，卡莉斯塔沒有接這個話茬，她換了個問題，“武器呢？”
班森笑了，那是一種“終於問到重點了”的笑，“你肯定以為他們武器很多，畢竟是從公司出來的，其實不是。”
“為甚麼？”
“因為公司總部在阿靈頓，不在造船廠。”班森說，“當年我們從教堂逃出來之後，一路往北，想去公司總部再拿一點武器。
結果你猜怎麼著？
總部早就被人洗劫過了，大門敞著，倉庫空的，地上全是彈殼。
不知道是哪路人乾的，反正我們到的時候，只剩牆角幾箱沒人要的舊貨。”
他攤開雙手，“所以末世後，我們一直靠著當初帶回來的那點家底活著。
步槍二十幾支，彈藥省著用都不夠，唯一一挺M60是寶貝，每次行動都得帶上，打完趕緊收回來，怕丟了。”
班森頓了頓，語氣裡帶上一絲自嘲，“冷兵器倒是不缺，畢竟用完能回收。”
卡莉斯塔的目光微微收緊，“所以你們靠甚麼打？”
班森看著她頓了一下，然後聳了聳肩，“靠人，我們夠強。”
卡莉斯塔沒有追問，點了點頭，“位置我知道了，還有別的嗎？”
班森想了想，“通訊裝置只有對講機，有些接觸不良，得拍一拍才能用，所以大部分時候保持靜默。除非有情況，否則不聯絡。”
莉亞開口，“離亞歷山大有多遠？”
班森算了算，“開車的話，到亞歷山大的距離和到四季度假村的距離差不多，大概兩個多小時。
我估計他們現在應該已經發現亞歷山大了，教皇那人，不會放過這個資訊。”
卡莉斯塔的目光落在地圖上那個點，“他會怎麼做？”
班森搖了搖頭，“不好說，但他肯定在等，他以為你們會回去，他以為主會把你們帶回去，帶著更多的人，然後他就可以一網打盡。”
他站起身看著卡莉斯塔，“教皇不知道你們根本不回去，他不知道亞歷山大對你們來說不是甚麼珍貴的營地，畢竟你們有這麼個地方。”
卡莉斯塔沒有接話，班森身體前傾，雙手撐在桌面上，看著地圖上那個標記了的造船廠，“所以他會在那兒等，等一個永遠不會來的敵人。”
他抬起頭，看著卡莉斯塔，“你呢？你想等，還是想去找他？”
卡莉斯塔抬起眼，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你覺得呢？”
班森笑了，“我覺得，你們該做準備了。”
卡莉斯塔點了點頭，“會的。”
“對了，”班森想到了甚麼，“還有一件事你得知道。”
卡莉斯塔挑了挑眉。
“那27個人，不是鐵板一塊。”班森說，“教皇身邊有幾個核心，狂熱信徒，說不動。但外圍的人，有些是被嚇住的，有些和我的人一樣——想走，不敢走。”
他頓了頓，“如果能找到機會，也許能策反，當然，前提是你有足夠多的煙。”
卡莉斯塔瞟了他一眼。
莉亞在旁邊面無表情地開口：“他這兩天一直在惦記萬寶路。”
班森聳了聳肩，“末世裡能讓我惦記的東西不多。”
卡莉斯塔沒有回應這個，她站起來，活動活動脖子，“班森，狼族的事，你知道多少？”
班森也站起來，走到她身邊。
“知道一些，”他說，“他們在弗吉尼亞北部活動，和我們地盤重疊，我接到的任務是清除他們。”
“教皇下的命令？”
“教皇，”班森說，“他說狼族是不潔的野獸，玷汙了上帝的土地，必須淨化。我當時想說，你踏馬才是野獸，但沒敢說。”
“你們去了多久？”
“半個月。”班森說，“摸清他們的活動規律，找到大本營，然後，然後就是你們看到的那場。”
他聲音低了下去，又想起了自己犧牲的隊員們，“但是狼族不是軟柿子，他們有信仰，瘋的厲害，我們四個人換了他們幾十個。”
卡莉斯塔轉過身，看著班森，“你手裡還有多少關於狼族的情報？”
班森想了想，“他們的首領，外號狼王，狼族的信仰和教皇那套相反，但瘋的程度一樣。”
他頓了頓，“而且他們好像不抽菸，這讓我對他們的評價降低了很多。”
卡莉斯塔沒有理他這個笑話，她走回桌邊，對莉亞和班森說，“我們去見見那個狼王。”
“等等！”班森眼看姐妹倆抬腳就要走，連忙追了幾步。
莉亞扭頭：“怎麼了？”
“教皇的這些資訊，能換多少積分？如果我都換成煙，單價能給我便宜一點嗎？這比其他的生活物資都要貴啊。”
莉亞：……
卡莉斯塔深吸一口氣，掛上了一個不失禮貌的微笑：“莉亞，這些資訊給他按照偵察資訊最高一檔算，但是！限制他的香菸兌換額度！”